【Nightboat 蘇雒】一念之間有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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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往皆是走馬看花的過客。似是流動的霧,擦過時間的河。



扶胥當鋪翻修後的一兩年內生意平穩,這也是當鋪老闆當下最大的心願。他那人做起生意總有些矛盾,明明做著吃人不吐骨頭的營生,卻給當舖起了這個名字,乃至吹拂大堂的風都是暖洋洋的,令人心生好感。

雒歸真拜訪此地已近黃昏。斜落的橘紅日光往巷子深處鋪開一條細路,當鋪的門就在路的盡頭半開半掩,像在含蓄地歡迎即將到來的新客。若是尋常人,見天色近晚,或許只會把路記下,尋著擇日拜訪;雒歸真卻不懂這些條條框框,一念之間,他披著薄暮推開大門,甚至都沒多看上緣的匾額一眼。

身側揹著的畫具在他跨過門檻時發出框框的響聲。

大門之後是個被人細心整理的前院,盡頭是個廳堂,兩側紅牆隔開外頭的現代化,搭配暖黃天色,倒有種穿越回古早時代之感。雒歸真手指動了動,他此次隻身出行是為了作畫,而眼前所見,似處在現實與虛幻的夾縫間,令人想將之繪下,眼見為虛,落筆為實。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動作,前方便有人從堂中走出。來人身著唐裝、身形高大,身板筆直,而眉目溫和。雒歸真很快便注意到,對方眼睛的顏色很特別,此刻交融著老去的日光,反而像是初生朝陽。很適合入畫。

「看來這位先生是今日最後一位來客。」顯然是此地主人的男人先是朝雒歸真微笑頷首,才看了看天色,說道:「差不多該用膳了,不如一起?」

不僅衣著,說起話來也古色古香的。雒歸真想了想,點頭。他今日在景區逛了一整天,忽然停下,確實是有些餓。他對眼前人沒有惡感,也無意多揣測對方的好客。

被帶著往內走時,兩人交換了姓名。男人名叫蘇墨顯,是這間當鋪的主人。他說來此地者皆有願望,這間當鋪不收有形之物,以無形換無形。換而言之,須以自身的命運來交換所求之願。

「例如什麼?」

「壽命,情感,或者財富。」

「財富不算有形之物嗎?」

蘇墨顯笑了笑,「人一生中的財都是固定值。超過了不就是虛的嗎?」

這話似乎藏有商人的陷阱,可雒歸真向來不在乎這些世俗,蘇墨顯既然已經回答他,即便不解其意,也無心繼續追問,如聽蘇墨顯報晚餐菜色般略過。

「或許雒先生也可以趁今晚想一想。」蘇墨顯看出他的不專心,轉換了話題。

天色暗得很快,兩人前往餐廳的路上,外頭已不太能視物。蘇墨顯提了一支走廊上的燈籠走在前面引路,並邀請雒歸真今晚暫時留宿。雒歸真想了想皮夾裡即將過期的車票,同意了當鋪老闆的熱情款待。

「我沒有什麼想要的。」雒歸真搖頭。

「或許你只是暫時想不到。」蘇墨顯微笑,「如果明早仍沒頭緒,我帶你參觀當鋪其他區域,看能不能當作參考?」

雒歸真問得直白:「為什麼非得許願?」

蘇墨顯側首多看了他一眼,才緩聲回答:「扶胥不在人間,惟有緣者得進。」



雒歸真沒有用手機設鬧鐘,可醒來時天色方明,日光透過格子窗照進無燈的室內,微弱的日光中有無數懸浮粒子優哉飄揚。他在床邊坐了一會,昨晚就寢前他幾乎沒動室內任何擺設,只有桌上擺著燭台,裡頭立著半支沒用完的蠟燭。

客房裡家具和擺件都是真正的古物,即便雒歸真不大懂這些,也感受到當鋪的富裕。雖說是有緣者才能進,當鋪主人待客之道依然大方得世間難見。這個念頭在雒歸真腦內過了幾秒,便被拋諸腦後。他感覺到肚子有些餓了,正好外頭遠遠傳來粥飯的香氣,彷彿指引他前去用餐。

就著日光雒歸真看清楚房子的細節。在房內比較沒感覺,可外側有許多地方似乎受過嚴重損傷,經過翻新修補。雒歸真看了幾個地方,那手法與油畫修改竟有幾分類似,讓他又多瞧了數分。

抵達昨天用晚餐的地方,蘇墨顯正一個人忙進忙出。這間當鋪好似沒有其他人,全靠老闆一個人打理過於龐大的院落。

雒歸真從對方身上能夠感受到一種出生富貴的氣息,此人從昨日初見的各種舉態,落落大方、從容有度;但就在此刻,對方端著剛炒好的雞蛋,滿身煙火氣,那種自然而然的距離感在漸亮的晨光中消融殆盡。

「雒先生已經起了?」蘇墨顯語氣中略帶訝異,「我本打算準備好再去叫你。」

「昨晚睡得早。」雒歸真應答。

蘇墨顯便對他笑了笑,給他備了碗筷,招呼他坐下來吃飯。

用完餐,蘇墨顯便如昨日所說,帶著雒歸真參觀當鋪。

「如同一般當鋪規矩,可以選死當或活當。」

此刻兩人正站在收藏活當物品的方間,除了門的開口,四面牆上整齊列著一排排的收納格,有些格子上披著封條,上書典當主與贖回時限。

「無形之物,要以什麼贖回?」

「典當之物的價值必須高於願望。可值不值,只有當事人知曉。說是活當區,或許你也可以稱呼他為後悔的時效。」蘇墨顯看著客人臉上明顯的不解,笑了笑,「我的朋友稱呼我為慈善家,但我只是……希望扶胥當鋪的存在對於有需求的人是真正有意義的。」

雒歸真注視著他,一時也不曉得要說什麼。對方這種良善於雒歸真先前的日子裡實在罕見,但莫名地,他好像有些中意這種心軟。至少,並不討厭。

他走開幾步,去看牆面小格子上一個個封條。如同蘇墨顯前一日的介紹,典當之物皆無形,愛情、健康、財富、事業等,這些分明也是多數人願望標的,在此處又被另一些人給典當掉。也許正如蘇墨顯所說,值不值,只有當事人知曉。

「我也並非真的沒有盈利。」蘇墨顯跟在他身後走,「有些願望本身具有時效性,沒辦法償還,這種時候只能死當。死當的東西就屬於當鋪了,你若有興趣,也不妨去隔壁看看。」

「你會使用那些客人死當的東西?」

蘇墨顯搖搖頭,他沉吟數秒,只說:「願望或典當品只對當事人有意義。」

雒歸真突然回頭,又問:「無形之物,也包含靈魂嗎?」尚不等蘇墨顯反應過來,他接著說:「我想要死當。」

蘇墨顯明顯嚇了一跳,淺櫻色的眼睛裡浮上憂慮。雒歸真並未提過關於自己的任何事,眼下忽出此言,竟讓老闆覺得這看上去年輕無憂的青年,或許有什麼潛伏於體內的心理問題。

他第一次在談話中使用了現代用詞:「你需不需要心理醫生?」

雒歸真不解地看著他,搖頭。他並沒有將自己的話與男人的擔憂連結在一塊。他只是坦蕩回望,理所當然地接續方才石破天驚的話:「但我不許願。」

蘇墨顯臉上難得地空白一瞬。

「那……」

雒歸真說:「我想在這個地方畫一些畫。還想占用你一個房間,在這裡住上一陣子,也可能更久。」他還翻出昨日閒聊時蘇墨顯說過的話,「我現在沒有什麼願望,或許不是扶胥,而是與你有緣。」

青年臉上是一往無前的沉著,偏偏說著不似他表露出性格的「鑽漏洞」話語。

蘇墨顯面露懷疑,在想這兩日自己是否說了什麼,才引導雒歸真想出「未支付代償的死當則為滯留品」的點子。

偏生即便代價高昂,扶胥也從未有過拒絕客人願望的先例。

總是運籌帷幄的當鋪老闆,終是遇上了從事商業活動必有的糾紛麻煩。

他笑了笑,回答:「既然客人有典當的意向,當鋪又哪有把人向外推的道理?」






彩蛋:

雒歸真於是做為當鋪的臨時工被留了下來。雖然身份從客人轉換為僕從,但蘇墨顯從未給他安排任何工作,依舊凡事親力親為,並且大方地包吃住,絲毫不在意自己這是平白養了個閒人。

蘇老闆自己當然還是要工作。當鋪的生意全憑緣分,有時一天會來上兩三批客人,有時半個月都沒客人。雒歸真在旁偶爾幫忙端茶水,或掃掃庭中堆積的落葉,其他時候不是在畫畫,便與蘇老闆泡茶閒聊,日子倒也悠閒。彷彿在此地,和合拍的友人一同過上歲月靜好的類退休生活。

圍觀過幾次他人的許願始末,結果是幾家歡喜幾家愁。有些願望很簡單,有些則不容易實現,還有些令人後悔。似是又想起雒歸真不由分說死當了自己的靈魂,蘇老闆送走客人後面露愁緒,反覆叮嚀雒歸真要許具體且明確的願望,確保願望能以他希望的方式被執行。期間雒歸真也數次見蘇墨顯取出死當多年的典當物,將其轉化為實現願望的資本,或維持當鋪持續運營的能量。

不知不覺過了數年。

某次蘇墨顯不經意提及,此處是時間不存在意義的空間。雒歸真才後知後覺恍然,他們二人於此地無人知曉地長生。


公河文轉台 - 8
6字指定: 典當靈魂(給你)
標註:DZ

因為沒看過《八號當舖》所以變成普通(?)的特殊當舖 paro,寫了個遺世獨立特殊當鋪。當鋪名稱「扶胥」取自現趴的基金會名稱,硬是讓蘇老闆把當鋪開得跟慈善事業一樣。其實最先寫好的是歸真的死當+延宕型願望,目的是讓他以典當品身分住進當鋪當閒人。

蘇墨顯
慈善家,擁有很多外債,令人懷疑他的當舖是否真的有盈利。死當、當逾期的典當品會被轉化成能量以支持當舖異空間的維持和運營;尚未真正屬於當舖的物品則被妥善整理存放於牆面的無數小格子裡。

雒歸真
死當了自己的靈魂,但卻沒有許下相應的願望。在代償未支付的情況下成為當舖臨時工,暫時做為當舖主人的所有物,必須完成當舖主交付的任務。相對的,在他真正許願之前,作為員工可以在當舖包吃住,脫離人世循環,特立獨行。
是蘇墨顯目前唯一的債主。
之後某天他會忽然提出來嚇老闆的願望:「我希望獲得你的配偶權,成為你的另一半,繼續與你在這間當舖裡生活。」(要點:具體、務實、內容清楚)

扶胥
除了活當的客人以外,交易結束、離開當鋪就會逐步淡忘關於當鋪的事。不論記不記得,都會下意識不去與他人談論關於當鋪的任何資訊。即使想起,當鋪主人的影像也會模糊不清。說不清是誰、在哪處、發生了什麼。
雒歸真到來的數年前,曾有一人以自身所有情感為代價,想要再見某人一面。而某人未入輪迴,願望無法成立。當鋪消耗、返還的能量過於巨大,甚至造成當鋪所在空間動盪,事後花了不少能量維修。
蘇老闆的部分命運被切割,同樣被視為活當品。在當鋪運營不穩定時會抽調使用。事實上已經缺失了一些他本人也沒多加注意的存在,如親情、友情等。

(本篇編號: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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