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組|AU】關於他替摯友擋桃花那件事

》by 薄鹽
》主題:從小學就一起打 MMORPG 的網友,上高中後第一次線下會



文章作者:薄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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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他替摯友擋桃花那件事】


「天啊,你就是大神的女朋友嗎!」

看著電腦螢幕上的小人頭上冒出的對話泡泡框,只是剛好操縱遊戲角色路過就被圍觀了的辜司清也不惱,只是淺淺地笑了一下,不厭其煩地在鍵盤上敲出不曉得打了多少次的句式,禮貌回應了陌生人的私聊詢問:

「一葉清舟:對呀對呀!就是我!你好哇~」

只要是熟悉辜司清的人都清楚,就算他撞壞了腦袋或者吃錯了藥,也是絕對不可能用這種甜膩膩的語氣和別人說話的,而面對他的性格崩壞可能還會用「盜號嗎?」或是「贖金要多少?」的回應來確保他財產和人身是否處於安全狀態。其實辜司清也不想這麼做,畢竟玩一個人妖號還要偽裝成女性多少還是有點強人所難,可他有著必須這麼做的理由……

——他要替他的摯友,擋、桃、花。


起因要從一個月前開始說起。

事件的另一個主角,林業,是他數年前在別款遊戲中認識的網友。

他們的初遇並不讓人驚艷或是印象深刻,僅僅是在某次隨機組隊中匹配到的隊友罷了,然而不知為何,他們之間的配合卻像是早已經過無數次的磨合,無須任何言語,契合又天衣無縫地配合著彼此。

世界上真的能夠出現一個和自己如此投緣的人嗎?辜司清並不清楚,但是他在向對方投出自己的好友申請以前,便率先收到了對方的訊息。

「一葉迷山:加友,一起玩嗎?」

電腦畫面上的遊戲大廳,方才和自己拿下完美勝利的劍士不知何時站在他的身旁,像是在等待他的回覆。哪怕螢幕上烏泱泱擠滿了其他玩家的角色,匹配戰鬥結束後分散開來,對方還是成功地找到了他。辜司清向來鮮少與人主動結交,更何況是與隔著一個遊戲與面都沒見過的陌生人成為網友,也許他最初還是猶豫著的,可在他發覺對方似乎和自己抱持著相同心情的時候,好像一切又變得簡單起來。

「雲淡風輕:當然好。」

就這麼順理成章,他們玩在了一起,沒多久後交換了本名和連麥聊天了。自從他們一起玩的遊戲倒閉關服後,他們又陸陸續續一起玩了其他不同的遊戲,使用相同的帳號名稱,未曾改變。或許是這個原因,讓技術本就出眾的兩人成為了當時遊戲論壇上偶爾會被拿出來提的組合。

……如果僅止於此,那也不過是一段動人的網路友誼紀錄而已。

事件的轉折點則是他們前陣子開始玩的 MMORPG《平行幻想》。這款全新上市的遊戲一經推出便席捲全國,成為最熱門的遊戲話題,辜司清和林業自然也是打算湊這個熱鬧的。

一開始,他們也只是很普通地享受著遊戲帶來的樂趣而已,雖然也有些許玩家認出了他們,但總體而言也就是要了張遊戲角色的合照,或者開 PVP 互相討教切磋的程度而已,並不會造成太大的困擾——或者至少說,林業在「某項功能出現」之前還是抱持著這樣的想法的。

萬惡之源,那便是「競技場排行榜」。

排行榜也是遊戲界的常規操作了,透過名次的競爭激起玩家的鬥志,本來這也沒什麼,直到一葉迷山的名字爬到了前幾名,開始有人以大神尊稱他。

然後,一段在遊戲匿名論壇上流出的一葉迷山競技場神級操作影片,讓林業徹底火了。

或許是因為平行幻想受眾廣大,女玩家也不少,而一葉迷山作為一隻帥氣的成男騎士角色,那颯爽的勝利身姿和高超的操作技術也迷倒了萬千懷春的網癮少女,前排在影片底下留言「哥哥好帥!」和「哥哥帶我玩!」的經典迷妹語錄,雖然根本沒人知道角色下的林業本人長什麼樣子,但那並不妨礙他們在遊戲裡追星。

畢竟,在遊戲界,菜是原罪;相反的,只要技術夠好,也能輕易地被人吹捧讚譽。如果說遊戲玩的好不好看天賦,那林業確實是天賦異稟的那一群天才。

可眾所周知,在追星族群中,有一種群體是絕對受到各家鄙視的。

私生女友飯,一種人見人打的跟蹤狂族群。雖然隔著一個遊戲讓林業不至於在現實中也受到影響,但在遊戲中,他已經被無處不在的狂熱女粉搞得鬱悶不已,具體事例諸如要採集的資源先一步被搶走、在打怪時被她們發送的訊息干擾、信箱也被寄了許多匿名信,就算林業一一舉報那些私生粉帳號,她們也會放棄使用舊的帳號在創一個新的,「如果她們把騷擾人的毅力放在練習技術上,自己都能成為大神了。」林業在語音通話中如此和辜司清吐槽,附帶一個能夠聽出濃厚無奈的嘆息。

辜司清當然是從一開始就知道林業的女友粉困擾了,畢竟他們總是一起打怪刷本農資源,只要上線了那基本就是沒分開過。

完全不出預料的是,他的信箱也跟著遭難了,而最令辜司清印象深刻的是一封有署名的信,內容簡而言之就是,對方認為自己才是最適合站在一葉迷山旁邊的牧師,要辜司清賭上牧師之位和他在晚上十一點的時候約戰競技場單挑,輸了就把大神讓出來。

令他記到現在都還沒忘的不是他敢於邀戰和署名的勇氣,也不是那荒謬的邏輯與不知誰給的勇氣,而是……

對方到底為什麼覺得,兩個牧師單挑能看?

眾所周知,牧師是一個定位為純輔助的職業,除了普攻與一些小招以外,基本上都是屬於補血和驅散 DEBUFF 的技能。牧師就是真正的手無縛雞之力,攻擊傷害介於有跟沒有之間,而對方竟然想要讓兩個牧師在競技場單挑。

辜司清光是想像,就已經感覺到一陣沒有盡頭的絕望。

競技場不限時,除非一方血量清零或者認輸,否則不會結束的。辜司清理解了,這原來是一次精神攻擊,畢竟,撓癢癢似的傷害造就的無限刮痧地獄與永無止盡的反覆刷血地獄,只有十足的意志力才能在這殘酷的競技場中生存下來。

他不得不為對方無所不用其極的努力感到佩服。

他決定對對方表達自己的敬意。

當晚十一點,得知此事的林業開著一葉迷山前往競技場赴約去了,而那個牧師被林業揍得有多慘,就不是早已熄燈上床睡覺的辜司清能知道了的。

要不是他身體差不能熬夜,辜司清倒是想在觀眾席前排圍觀。

儘管如此,狂熱的女粉絲們並沒有因此收斂,反而變本加厲地騷擾著兩人。

此時,偶然得知他們兩個煩惱的公會友人「求人不如求己」,同時也是林業現實中同班同學的鄭婉如,帶著她深思熟慮後的提議出現在兩人面前:「要不然,讓司清創一個女角帳號,假扮成林業你的女朋友如何?」

先不論這個主意好不好,又或者為什麼扮演女朋友的是辜司清不是其他認識的女性朋友——畢竟鄭婉如明言自己演戲差無法擔當此任,而剩餘他們倆共通認識的女性中,也顯然沒有合適的人選——別無他法的兩人決定死馬當活馬醫,姑且嘗試一下。

雖然辜司清不覺得自己能專業到哪去。

「那,這陣子就要辛苦你一些了,司清。」林業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因為音質不太好,語尾聽上去有一些失真,像是電流迅速從耳畔流竄過去。「如果你覺得有負擔了,隨時可以提出來,我們再另想辦法。」

辜司清笑了一下,他都不曉得該說林業溫柔還是操心過頭了,他伸手調了條麥克風的位置,眉眼彎彎笑道:「沒事,如果我不喜歡這個計畫,一開始就不會同意。」

「好。」林業的嗓音帶著點笑意。

求人不如求己的頭上又冒出一個對話氣泡:「既然如此,那就這麼決定了?如果你們需要幫助的話,隨時可以找我!」

不知道為什麼,辜司清隱約從不含感情的文字中感覺到了鄭婉如的雀躍。


辜司清決心替林業擋那些爛桃花時,並不曉得事情會變得這麼麻煩。

起初,他們遵循鄭婉如的不專業建議,先是在人多的區域操縱角色秀了一波「恩愛」。

遊戲中能夠使用與創造角色自定義的動作,為了使辜司清假扮的女友身分更具公信力,他們還大膽使用了各種親親摟摟抱抱的動作,狗糧跟不要錢似的往外撒,然後他們倆個在通話裡討論這個動作是不是讓角色的衣服穿模了,符不符合人體工學。

別人不知道他們還有心情討論動作構成精不精緻,只有「高冷大神交女朋友啦」的訊息如同病毒般一傳十十傳百的傳播。

然後?

然後,就有忌妒的女友粉上門來 PVP 了。


他神情專注地盯著螢幕,敲打著鍵盤和滑鼠按鍵的喀噠聲如驟雨般密集地響起,辜司清無意識地舔了下乾澀的唇,長時間高精度的專注終於是讓他感覺到有幾分吃力。他操縱新的成女魔法師帳號,熟練地利用瞬移技能躲過了敵方女戰士的巨斧,接著掐準戰士技能後僵直的瞬間馬上吟唱起火球術技能。

女戰士接下火球,剩下百分之十的血量。可戰士職業的特性在此會越發棘手,血量越少,戰士的攻擊就會提升越多,因此對方並沒有因為血量見紅而退卻或採取更謹慎的戰術,反而更加積極地施展攻擊技能朝他逼近。

這位粉絲的操作技術不差,辜司清能在她的每一次攻擊中感受到濃濃的怨念,一點客氣都沒有的猛攻。

雖然他並不是林業真正的女朋友,在接受對方挑戰時辜司清多少感覺有幾分心虛,不過劇鄭婉如所說,「明明一方已經有伴侶了,對另一方沒興趣,可另一方還是一直糾纏著不放,這種情況也是有的。所以,如果有人不肯放棄,就只能由你親自擊退想要破壞你們穩定關係的第三者了……呃,雖然你們只是假扮的情侶,但意思差不多,我想。」

只是她的差不多實際上好像是差得有點多。

辜司清迅速瞥了一點魔力條,在高強度的魔法攻擊下已經快要見底,剩餘不多的魔力要留一部分給他溫存著沒有使用的大招,百分之十的血量以他的攻擊力完全可以一波帶走。剩下的魔力要在什麼時候、用什麼技能最合適,辜司清手下動作不停,同時腦袋高速運轉著。

這些年,他跟在林業身旁幾乎玩的都是輔助的角色,辜司清已經許久沒有做為攻擊手進行如此激烈的操作。他的身體狀況無法支持他這般長久的消耗,競技場開始也不過五分鐘,就已經讓他的手指酸澀僵硬。

但他能贏。

眼見女戰士一股腦地朝他衝過來嘗試近身,大概是對於他一直放她風箏,無法靠近的煩躁感迫使她想快速地結束這場比試。辜司清輕輕地高起嘴角,操縱著魔法師靈巧地左閃右躲。

然後,在女戰士越發焦躁的時刻,故意賣一個破綻給對方。

對方果不其然咬餌上鉤,辜司清硬扛了一記重斧,血量直接掉了三分之一,但是他也同時完成了急凍術的吟唱,成功讓對方陷入三秒的冰凍狀態,同時吟唱起了最後的大招。隕星術,魔法師單體傷害最高的技能,同時也是吟唱時間最長的技能,在最頂級急凍術的協助下,完成了前置吟唱。

從天而降的隕石,將女戰士最後的血量清零。

看著螢幕上跳出的「VICTORY」字樣,辜司清這才鬆了口氣,伸了個懶腰,然後懶懶地躺在電腦椅上,扭扭手腕放鬆緊繃的手部肌肉。這時,耳機裡傳來除了遊戲 BGM 以外的嗓音:「你的手沒事吧?」

辜司清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卻是答非所問:「林業,我贏了。」

——我贏了。

短短的幾個字,像是某種堅定的誓言。對面的林業似乎是沒想到他會突然來這麼一句,沉默了半晌,也許他是感受到了辜司清的決心。半晌,他才帶著笑意的開口:「是,你贏了,贏得很漂亮。但是不要太勉強自己。」

林業一直都在通話中,並在觀眾席看著這場比賽,只是怕打擾了全神貫注奮戰著的少年才始終沒有出聲。他們一直都是共同作戰,林業總是將辜司清保護在身後,鮮少旁觀他獨自戰鬥的機會,所以他在辜司清決定接受挑戰時,心底只有擔心,擔心辜司清的身體是否能負荷,擔心他是不是在勉強自己。

然後,他見證了他的戰鬥。

辜司清的堅韌與驕傲隱藏在脆弱的軀殼和溫和的脾性之中,很容易會讓人下意識地忽略了。所有觀眾中,唯獨林業的感受是最深的,他彷彿聽見辜司清在對他傾訴,他說,「林業,作為與你並肩作戰的搭檔,我沒有那麼脆弱,我不會輸給別人。」

他說,「看著我取得勝利吧。」

他說,「我贏了。」

林業多想在那一刻緊緊抱住他。

「我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他長出口氣,連續打了五場 PVP 的辜司清,今日可以說是超額完成假扮女朋友擊退爛桃花的任務了——雖然他最初真的不曉得這個「擊退」原來是指物理意義上的。「不過要是再來一個挑戰者,我就沒轍了。」

就算他並不討厭當攻擊手,可他的手指已經難以負荷地顫抖起來,辜司清覺得再這麼打下去他不只得提前換鍵盤滑鼠,連雙手也要順便換一下了。

「我也不會再讓你繼續了,對身體負擔太大。」林業說。

三十秒到數結束後,魔法師一葉清舟被自動傳送出競技場,而一葉迷山已經在外頭等著,穿著輕甲的騎士三兩步走到魔法師身旁,直接用自定義的角色動作把魔法師公主抱起,而在人群中看見這一幕的女戰士更是直接傷心地角色動作都扭成一團——辜司清想她大概是在用臉滾鍵盤——不過她馬上又重整態勢,頭上冒出了一個氣泡框:「我不服氣,我們再來一場!」

辜司清沒覺得怎麼樣,但是他聽見了耳機傳來敲打鍵盤的聲響,他知道林業會處理好,況且他用公主抱的姿勢帶著他的角色走,很明顯就是為了讓他不用操作,可以好好休息一會,所以他眼睛一眨,就又癱回椅子上休息去了。

「一葉迷山:清舟已經累了,如果你還想打,接著就換我來奉陪。」

這一個氣泡框,直接點燃了圍觀群眾的八卦之火。

「救命,大神實力寵女友啊!」

「好甜我嗑了!」

「所以女友是真的嗎?我失戀了啊!」

女戰士大概是真的被傷透了心,在原地卡了半天才發出一句:「我沒辦法取代雲淡風輕就算了,我竟然連你這個狐狸精也打不敗!一葉迷山你竟然還幫她說話!我真是看錯你了,渣男辜負我一片真心,我要退遊!!!」然後下一秒就原地登出,拿起旁邊的洋芋片準備享用的辜司清還有心思想,未來他大概是沒有辦法再見到這個帳號第二次了。

真好,這下應該會清靜不少,這個女戰士可沒少往他角色信箱裡塞垃圾信件。

林業似乎是聽到辜司清吃東西的聲響,低低地笑了一聲,雖然聲音很輕,但辜司清透過耳機聽得非常清楚,讓他的耳朵微微發癢。「別吃太多,快到晚餐時間了。」

辜司清乖巧地應了一聲。

其實事情應該是圓滿地解決了,想必林業那些狂熱女粉應該是會消停好一陣子,視情況說不定也不用常上一葉清舟這個帳號了。他看著戰士把自己的魔法師抱著到處閒晃,看看地圖上美麗的風景,兩人終於有種放鬆了的愜意感。不過還有一件事情讓他困惑……

「她為什麼要提到雲淡風輕?假扮女友的不是一葉清舟而已嗎?」辜司清有些費解於為何性質不同的大小帳號會被拿來比較。

「我也不知道。」林業說,他連私生女友粉為何會存在都無法理解。


兩人不知道的事情多的是。

平行幻想的專屬遊戲論壇八卦區有一個匿名貼子火了,標題是「我以為一葉迷山的真愛是雲淡風輕,那個一葉清舟到底是誰……」內文講述了撰寫者對於一葉迷山與雲淡風輕兩人真摯友情的讚嘆與推崇,以及對一葉清舟這個「第三者」的插足表示嚴重的不滿,下面留言回覆區還有個從以前就看著他們一起打遊戲的老粉同仇敵愾表示贊同,甚至大膽推測,雲淡風輕沒有上線是因為不想看到一葉迷山為了和一葉清舟一起玩而把他拋下的樣子!好可憐!

下面吵得亂七八糟,有人支持女友真愛,有人支持兄弟才是永遠的,有人說為什麼不能三個一起,然後被前面那兩派系一起噴得狗血淋頭。

雖然這個推測是真的大膽,並且錯得離譜,但鄭婉如還是捧著手機看得很開心,同時也為有這麼多人注意到那兩人的美好情誼而高興地笑了起來。自從在國中時與林業認識,她就總是聽著他提起那個素未謀面的摯友,也只有在提起辜司清時,林業那因為家庭問題而時常緊蹙的眉頭才會緩和下來。

也許最初她讓辜司清假扮成林業女朋友的提議,確實是出於幾分想捉弄朋友的玩笑心思,可她其實看得最是清楚,只要辜司清在,不論怎麼樣林業都會很開心。

鄭婉如總是在他們後頭注視著。

看著他們並肩在遊戲裡默契的作戰,在通話裡開著彼此的玩笑,林業和辜司清打從心裡信任著自己都不怎麼了解的、網路世界另一端的人,她心裡羨慕,又覺得,自己能夠見證他們的真摯情誼就已足夠讓人慶幸。

論壇上鬧得不可開交,鄭婉如隨手關了手機,躺倒在床上。

她臉上帶著笑,想,那只是你們不知道,能夠站在林業身旁的,自始至終都只有那一個人而已啊。


在兩人努力不懈的「營業」下,私生女友粉數量確實大幅減少,一葉清舟這個帳號也被辜司清封印在了深處,只會在有人質疑他們是不是分手了的時候才會再拉出來營業一下,大概他本人也下意識覺得這是一段微妙的黑歷史吧。

比較令兩人都感到意外的是,他們演到現在竟然完全沒有漏餡。莫非他們其實還是挺有演戲天賦的嗎?但他們其實也沒有特別做什麼。

回歸平凡打遊戲日常的林業思考著。他在想,這個假扮女友計畫究竟該假扮到什麼時候才好,難道要一直維持到他們換遊戲?

就在他思考的期間,日子一天天過去,一直到平行幻想官方舉辦的公會戰活動由他所帶領的公會奪得冠軍,公會成員決定舉辦一個線下會慶祝勝利,也還沒有得出一個準確的答案。

林業決定擱置這個問題。

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思考——線下會那天,他該穿什麼比較好?

向來不太關注時尚的林業一整櫃子都是款式相似的襯衫,還有便宜的純色素 T,畢竟在他眼裡衣服只要能穿且不突兀就足夠了。只是,辜司清也會出席這次的線下會,至少他不想給對方不好的第一印象,也許他是該認真打理下自己,不要穿得太隨便了。

生平第一次,他接觸了自己未曾接觸過的時尚雜誌。可惜他對穿搭全然沒有概念,看完一整本雜誌後的感想也不過是自己白白浪費了半個小時。

他能信任的終究只有自己的襯衫而已。


由於公會裡還有不少外縣市的人,線下會的地點選在人員最多的北部,距離林業家約莫兩個小時車程的一間餐廳,由於人數眾多,最終投票表決結果是直接包下餐廳半天,包場價格均攤下來倒也不算貴,貴的應該是那些北上的人要付的車錢和時間。

林業非常熟悉這附近的環境,走在前往餐廳的路上。

這時,他看見從對面馬路走來的一名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少年。少年低頭看著手機,也許是在看著地圖的引路,吹起的春風拂亂他棕褐色的髮絲,他抬起頭想用手把被吹亂的瀏海撫平,也是在這一剎那,他們四目相交,林業看見了那雙溫和的琥珀色眼眸,在陽光下折出晶瑩的水光。

那分明是一張陌生的臉孔,而他們分明是第一次在這個城市中相遇,可林業就是覺得,他們認識。

他們早已認識了太久太久。

他看著少年從陽光之中走到自己面前來,那雙眼眸裡有著對他的好奇和探究,唯獨沒有初見應有的陌生和疏離。林業不會讀心,但他好像就是知道,原來少年看見他的時候,也和他產生了一樣的想法。

「司清?」林業問。

「林業。」辜司清答,臉上是淺淺的微笑。

然後,林業也笑了。

是的,這肯定就是辜司清,哪怕他們未曾知曉對方的面貌,卻僅憑著一次對視,和某種他們都說不清的心有靈犀,他們就能輕易在廣闊的世界中認出彼此。

就像是兩個契合無比的靈魂,相互呼應與吸引著。

林業發覺自己比想像中還要平靜。他們像是多年未見的舊友,一邊散著步一邊漫無邊際地聊著天,沒有距離、沒有隔閡,就向他們本應如此自然地踏著相同頻率的步伐前進。

辜司清說話的節奏感、話題的挑選、無須言語的默契,林業對身旁的那個人再熟悉不過。

他注視著比自己稍矮幾分的少年,和那帶著笑的側臉,少年查覺到他的視線後困惑地眨眨眼回望他,「怎麼了?」

「沒事。」林業搖搖頭收回視線,不曉得自己落在少年身上的眼神有多溫柔。

兩人來到了餐廳,發現有不少人竟然提前到場了,喝著飲料聊著天。他們的到來也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林業看見鄭婉如朝他揮了揮手,也點點頭當作打了招呼,和眾人相互介紹了身分後,年齡比林業還大的成員甚至難以相信,面前的高中生竟然就是那個率領他們在平行幻想裡大殺四方的會長。

「哇……沒想到會長這麼年輕。」

「那是不是得改叫『小會長』啦?」

「噢,不錯欸!」

年紀稍長的成員們在旁邊瞎起鬨,令林業不由得無奈地嘆了口氣,一直在旁邊安靜看著的辜司清也忍不住輕笑出聲,他已經能想像得到今天或明天上線時所有成員一口一個「小會長」的模樣了。

林業看著辜司清揚揚眉,「你可別笑,和我一樣大的『小副會』。」

「對對,我們當然不能忘記小副會了!」

「人不可貌相的超強小副會!」

辜司清笑咪咪地應下了這個聽起來不是很威風的愛稱,絲毫沒有被打趣的尷尬或是不自在。他本就不太介意別人對他的稱呼,就這樣看著他們玩鬧也挺有趣的。林業也有些忍俊不禁,畢竟辜司清平常因為脾氣太好所以鮮少被人開玩笑,這種場面確實少見,但還是假咳了一聲讓起鬨的成員們收斂點。

「話說我現在很想知道,在我們小會長和小副會的手下敗將裡,到底有多少是年紀比他們還大的?你說他們知道真相後會不會無地自容?」

「你快閉嘴吧,忘了我們也是手下敗將之一了嗎?這太傷自尊了。」

「唉,我年輕時怎麼就沒那種技術呢……」

「你是有多老?」

「至少沒有會長和副會年輕啊……」

眼見這群年長組用帶著羨慕又憤怒地盯著他們,直覺要是再不走就得遭殃的林業直接拉著辜司清開溜,無視了身後那群比真正小朋友還要幼稚的大人的抱怨和挽留,兩人走到了飲料機前。

辜司清本想自己拿一杯,但林業直接伸手撈了兩個杯子,動作十分迅速地裝上了飲料,辜司清拿他沒轍,反正林業裝他的那杯確實是他想喝的柳橙汁。

雖然他不曉得對方是怎麼猜中的。

林業是個將「照顧」兩個字貫徹到極致的人,在他的照顧之下,辜司清甚至沒能自己端著飲料杯,「杯子太冰了,對你的手不好。」一手一杯飲料的林業如此解釋。兩人走到安靜的位置坐下,辜司清都沒能來得及喝上一口冰涼的飲料,林業又是一句,「飲料太冰了,你晚點再喝。」

然後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不曉得何時裝好的一杯溫水。

「真有這麼冰?」辜司清問。

「有。」林業點點頭。

辜司清只好默默接過溫水喝了一口。

偷偷觀察著兩人的鄭婉如差點忍不住笑出來。


又過了幾分鐘,公會成員們陸陸續續到場,眾人大多和自己熟悉的朋友們坐在一起,而林業和辜司清這邊也有一名少女加入了聊天。

「……所以說,那個女朋友到底是怎麼回事?」

花旭虹,是林業在平行幻想中所收的徒弟,使用的角色是名為「長虹貫日」的女戰士。或許是因為會長的徒弟這一層身分,之前總有人開玩笑說她是會長退休後的繼承人,但是繼承人的問題在眾人得知了林業的真實年齡後不攻自破了,畢竟林業自己都還能多玩個十年。

至於為什麼不是讓身為副會長的辜司清繼承,因為林業親自發話:「當會長太累了,你覺得我會讓他這麼辛苦嗎?」

於是眾人轉而憐憫起了被差別待遇的花旭虹。

雖然花旭虹本人覺得這樣更好,沒有挑戰性的事情她可是興趣缺缺。真要林業退位下來顯然還太早,不過她確實是以成為會長為目標努力的——不過這個繼承人本來就只是成員們隨口一提的,林業可沒有正式承認。

花旭虹是個直率過了頭的女孩,想到什麼笑話就講、想要做什麼事情就做,心中有什麼疑問得不到解決,就直接了當地問。

而最近困擾著她的問題只有一個——一葉清舟真的是會長的女朋友嗎?

林業看了一下辜司清,辜司清只是含笑點了點頭像是首肯了什麼,花旭虹看不懂他們兩人的眼神交流,困惑地歪頭。林業似乎是覺得有些尷尬,清了清喉嚨,「那是司清。」

花旭虹眨了眨眼,隨後看向林業旁邊的辜司清,得到了一個大概是肯定意味的淺笑。

「……所以,副會是會長的女朋友?」

面對少女的語出驚人,兩人不由得怔了一下,林業突然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回應實在容易讓人誤會,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眉間,「不是,你怎麼想到那裡去了……」隨後把假扮女友的事情和她解釋了一番,花旭虹這才恍然。

「到現在都還沒被識破,你們也是真的很會演欸。我還以為是真的。」

「雖然我們沒怎麼演……不過,沒被識破就是好事。」林業喝了一口水,「你也別隨便洩漏出去了。」

「知道啦。」

——等下,「沒怎麼演」是什麼意思?

還不等花旭虹意識到這句話似乎有哪裡不太對勁,便看見自己點的餐被服務員端上桌,肚子餓了一早上的她馬上就把心中的疑惑拋到腦後了。

林業點了不少東西,湯品前菜和主餐全上桌時竟然還顯得有些擁擠,放在桌邊的調料被推得更遠,林業良好的餐桌禮儀讓他沒有選擇伸手去拿。

「司清,可以幫我拿一下那個嗎?」

挖了一口飯正要送到嘴裡的花旭虹愣了愣,「那個」是什麼,衛生紙?水壺?誰聽得懂啊?

沒想到辜司清甚至沒有猶豫,拿了一罐胡椒粉遞給他,甚至都不帶一絲猶豫,這默契把花旭虹看愣了,沒忍住問:「副會,你怎麼聽得懂會長在說什麼?你們認識很久了嗎,默契這麼好?」

兩人困惑,看了彼此一眼,「不,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為什麼這麼問?」辜司清歪歪頭,好像方才的舉動是再普通不過的一件小事。

花旭虹用手肘撞了撞自己身旁的朋友,「幫我拿那個。」

「啊?哪個?」對方露出了迷惑的神情。

「就是那個啊,那個!」花旭虹神情嚴肅。

「你撞壞腦袋了吧?說人話!」對方露出了嫌棄的眼神。

「我們一起打怪那麼久,你竟然還不曉得我想要什麼?」花旭虹難以置信。

林業有些無奈地看著對面的女孩耍寶,辜司清倒像是覺得很有趣般彎起眼角,看戲似的用叉子叉起雞米花享用起來。林業沒再管花旭虹,轉而問起旁邊吃得津津有味的辜司清,「好吃嗎?」

「你嚐嚐就知道了。」辜司清又叉起一塊,很是自然地送到林業嘴邊,林業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張嘴咬住了叉子。見狀,辜司清笑得眼睛都瞇起來,問他:「好吃嗎?」

「還行。」林業點點頭。

辜司清放下叉子,喝了一口放到接近室溫的柳橙汁,卻像是有些難以下嚥地皺了下眉,雖然他很快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但林業還是發現了:「飲料不好喝嗎?」

「太甜了。」辜司清小小聲地說,打算再喝一口時被林業握住了手腕制止。

「太甜就別喝了,喝水。」林業說著,拿起裝著柳橙汁的水杯,然後把自己喝過的水杯放回去,大概是忘記了辜司清明明也有自己那一杯水。

辜司清也沒有拒絕,就著林業用過的杯子啜飲著溫水,沖散嘴裡的膩味。

而林業只是撐著下巴,看著他乖巧喝水的模樣。

幾乎是沉浸在兩人世界的林業與辜司清,絲毫沒有注意到對面的兩人正在盯著他們瞧,一副呆滯的模樣。

雖然大家都知道會長對於副會有著過度保護的傾向,但這畢竟是第一次看見他們真人互動,衝擊力多少還是有的。花旭虹大多時間都是和朋友混在一起,儘管也深知正副會長間親密無間風雨同舟,可實在沒想到,他們的感情有「這麼好」——好到原本的氛圍都好像默默變了調?

這兩人真的只是朋友嗎,怎麼感覺哪裡不太對勁?

她好像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明明那兩人朋友也不少,但就是沒人想和他們坐同一桌的原因。就是那種,也沒怎麼吃東西就莫名其妙被餵飽的感覺,花旭虹很難形容。

她明明很餓,但是感覺自己碗裡的飯都不香了。

難怪他們演男女朋友都沒被揭穿,畢竟他們平常互動起來就已經是類似的感覺了,不愧是會長和副會。她想。


花旭虹沒能察覺自己所下的結論有哪裡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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