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ghtboat 薄宋】望黎明

》Plurk 文字轉蛋集
》蛋主授權不做更名

天英宗，取天下英才匯聚一宗之名，乃是此片大陸前列的大宗。既是海納天下英才，宗內弟子培養的方向自是五花八門，除了劃分法、器、丹、陣四院，有宗內金丹定時講課；宗門內的藏書閣更是典籍豐富，光是能自由進出，供宗內弟子以貢獻點兌換的一至三層，便存在直指元嬰，甚至以上境界的功法。許多典籍哪怕一本，都足以在邊緣地帶開宗立派，此處卻有成千上百。底蘊之豐，乃一般小門小派望其項背。

天英宗幅員遼闊，除了學院經閣與弟子居所在主脈，宗內亦設有數處特殊地形供弟子修行練法。位於東脈最高處的採光峰便是其一，此處於寅時末至卯時初可以摘光訣接引天光摘取，根據時機和手訣優劣獲得品質不等的天光。天光被摘取下來後，會凝化為露，對於修習日月星辰相關法門的弟子有所裨益，宗門內以貢獻點依品質收購，同樣以貢獻點出售。

宋劍曉自三年前便雷打不動每日報到採光峰。初時手訣還打得生澀，如今動態流暢，有如掌中舞劍。被接引而下的天光從無形無影，轉為光影遊龍，最後隨著手訣壓縮成銀白色的一滴光，乖順落入食指長的小瓶中。

「又是上品，不錯。」

熟悉的評語自身後左方的樹梢上響起，宋劍曉將天光瓶收入儲物袋，回頭果然又見那位法院自來熟的小師叔。與宋劍曉不同，對方十天半個月才會出現一回，來了也不動手，好像只是來高處看看日出，與他們這些或賺貢獻點，或收集修行資源的弟子顯然不同道。

宋劍曉初見對方還有些拘謹。宗門內雖不如散修等階嚴明，凡見到境界在自己之上的前輩都得低頭彎腰，但金丹之於築基，即便沒有半點威壓落到自己頭上，仍有種與山為鄰之感。宋劍曉只是內門弟子，上頭靠山也僅是金丹，對於這位身分高貴的小師叔總有些想敬而遠之的意思，誰知對方卻主動出言指點手訣上滯澀處該如何調整，既是自用，又要如何辨認更契合自己的天光。後來看他逐漸上手，就不再干涉，只偶爾點評幾句。

三年下來，雖關係沒拉近幾分，但也算宋劍曉在宗門裡比較說得上話的兩三人了。

此刻仍是最適合接引天光的時刻，宋劍曉便專心於眼前事。抬手向遠空，從將出未出的黎明中勾出一縷微光，以手訣塑形，又是一滴上品光露。行雲流水的兩刻鐘後，儲物袋裡的光露又多了幾十支。而小師叔也等到他想看的雲霧蒸騰，日浮於上的日出景色。

「你已築基大圓滿，沉積三年，大約也摸到半步金丹之感。如今天光可收集夠了？」

宋劍曉方御劍落於樹梢另一側，小師叔便笑著側首問他。

尚不等宋劍曉回答，對方展臂一擺，兩人之間的這段樹梢上便擺滿無數小瓶。

又聽這人說：「此處尚有師叔我閒暇無事收集的極品光露，可以勻你一些。」

「……客氣了。」宋劍曉有些無語，讓對方把顯擺手藝的東西重新收起，才回答道：「我已告知師傅，不日便會出宗，去尋結丹寶物。」

宋劍曉修習的功法名為「望黎明」。屬日月星辰劍譜，築基後開始打造本命劍，令自身與本命劍胚同時吸收天光，直至大圓滿。後須收集入夜至清晨時分的日月星辰四物，於黎明前煉入劍胚，再以日出紫氣為本命劍開刃，劍主也能藉此突破至金丹。

此法重人劍合一，劍一煉成，往後劍隨主成長，一直到飛昇都無須擔憂本命劍跟不上修為；可缺點也很明顯，若本命劍受到難以修復之損傷，本身之修為也會因此停滯。哪怕在眾多一往無前的劍修功法中，「望黎明」也是極端到令人望之卻步的一本，在藏書閣內被收在書架高層的邊邊角角。

以「望黎明」結丹的人少，宋劍曉之前也曾去寶物閣查看是否有所需寶物，倒是讓他尋到其中之二，可惜兌換需要的貢獻點高到離譜，還不如自己外出去尋。

小師叔似乎看穿他的心思，又問：「你需要貢獻點？」

宗門的貢獻點可以換許多有用的物事，相當於宗門內專用靈石，代表每位弟子的身家。但不同於靈石還能依靠交易，貢獻點只能靠任務或成就獲取，再厲害的低輩弟子，若無師長親族大力支援，都算得上宗門裡的赤貧戶。

不需要貢獻點的弟子萬不存一。

可這不妨礙宋劍曉搖頭拒絕萬里挑一的富裕小師叔。

小師叔哪怕達者在前又身家不菲，宋劍曉也始終沒把自己放在低一等的位置。兩人認識以來的交流並不算多，但勉強算是同輩相處。貢獻點可以相互借還，卻不能是這樣龐大的數額，日後把好不容易結丹的宋劍曉賣了都不見得還得清本金，更遑論人情。

小師叔像是能看懂他的心思。

「行吧，劍曉師侄。」

他站起身，剛好那雙含笑的眼眸與宋劍曉平視，「既然如此，不介意我蹭個一同遊山玩水的位置吧？我欲和你一同去望黎明，如何？」

※

薄青，宗門內有名的天才小師叔。年紀與宋劍曉相仿，卻早已入金丹後期，還因修練進境過快，被勒令放平腳步，轉而修心。之後天英宗弟子便常見天才小師叔出沒於宗門各個絕地，不為修煉，純為賞景。

採天光處賞日出，流雲瀑布聽水聲潺潺，烈焰山谷與極冰寒洞一一留下他走訪過的痕跡，也聽說近日進過藏書閣幾次，翻閱不少地理風情相關的地方誌，很多人都猜是小師叔怕是宗門內看膩了，準備為出宗旅行制定路線。

宋劍曉額外知道薄青還借閱了乏人問津的「望黎明」。自然，對於當中劍法與煉器法門粗略翻過，著重於日月星辰四景的描述。

「日落景，取落幕時面對頹勢的不甘；月圓景，取渾圓天成的飽滿；星與辰，分別取星河的綿延不絕，與隕星的堅定不悔。」

大陸地圖上已被兩人做了不少標記，白天以飛舟趕路，入夜取寶；先往西行，最後朝東，保守估計走走停停會走上半年。

照宋劍曉原先獨行的打算，其實也是半年。差別在於白日御劍加養氣調息的工夫，在新的行程裡變成了路過一些城鎮、非目的地的景點，得陪提供飛舟代步的薄青同往。

這似乎也不算壞事。

照薄青的說法，宋劍曉若這個年紀結丹，同樣年少有為，一味刻苦修行不利於化嬰，不如一起陶冶心性。

其實劍修修劍如修心，境界上升代表心境通明，與同時涉獵多法門的法修有所不同，但宋劍曉並沒有拆穿薄青的片面之詞。左右薄青確實給過自己修行上的幫助，他心裡也不排斥與此人同行。如同前面為了不同目的迎接日出的時日，隨著時間流轉變成自然。

收取日落景的地點選在一線天。傳聞此處由上古渡劫劍修一劍斬天而成，此處劍意已在漫長年歲中融於山石，形成峽谷銳利平整的缺口，使得落日於此處下墜時，多了別處難尋的鋒利之意，逐次切割霞光化為一層層的霞披，落於谷底，形成他們要找的第一寶：霞披岩。

前往此處賞落日並不難，但收取霞披岩，需要於黃昏時分親身入谷，與整座山谷的劍意進行對抗；金丹以下，若是未曾修得劍意之人，則需擁有足夠高階的防身法寶，入內時才不至於被削成白骨。金丹之上，倒不拘劍意與法寶，但霞披岩對此境界以上的用途卻也不大了。

兩人飛舟落於谷外時，日陽掛於峽谷的頂端，谷內已有不少築基劍修藉著劍意煉體，谷外則候著幾個人數不等的修者團體，目的則與他們相仿。

「離日落尚有一時辰，師叔不妨在飛舟裡等？」

「嗯，你自去煉體罷。」

雖以薄青修為與他身上法衣，入谷是輕鬆事，可兩人到底只算半個旅伴，沒有時刻同行的必要。宋劍曉與他打個招呼，正要御劍離開，又停下說，會回來一起看日落，再去收寶。薄青一愣，打趣道：「好師侄。」

宋劍曉面上冷靜點頭，隨即頭也不回飛往一線天。

雖是半個旅伴，雖該在日落時守著寶物生成最佳，可宋劍曉想到自己為了結丹忙碌，把陪自己來的小師叔扔在一旁，腦內裡的想法便轉了個彎。就是裝作不經意一說，結果還是被一眼看穿，原先純粹的好意莫名亂成一團。

谷內的劍意隨著緩慢收納落日入內而益發充沛，直到黃昏浸淫至谷內正中，零星築基中期的劍修往谷外退去，宋劍曉才初初感受到壓力，運起真元催動仍是劍胚的本命劍。

金色的光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壓了下來。

不知不覺間，周遭淨空了一整圈，只有他自身的劍意充斥其中，抵抗著日落與遠古劍意的共鳴。他不自覺屏氣凝神，心中只有自己的劍，直至大山落地，無聲中彷彿有轟然巨響，將不知何時陷入頓悟的他彈回現實。

「師侄，該收寶了。」

宋劍曉回神，低頭看向從自己劍意領域裡生成的霞披岩，陰差陽錯，由於他與落日對抗到最後一刻，自身的劍意亦融入霞披岩中，期間對抗的意境正好貼合功法所需，倒不用另外去尋合適的。

收割周圍一圈的霞披岩，注意力轉而放在不知何時入谷的薄青。

「謝師叔護法。」他頓了頓，「落日……」

「就在這看的。」薄青說，「最美落日位哪天都能看得，引動落日的劍光可是難得。」

宋劍曉沒問對方究竟看到了什麼。頓悟難得，他既沒看到落日也沒看到劍光，只見到銳利往前，大山也不可抵擋的勢頭。心情平復下來，左右四顧，劍修多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四處收羅寶岩的修者們，手法很老練，谷內剛生成的寶岩已被收得七七八八。他還掃到好幾股隱晦不甘心的視線，若不是金丹後期的薄青站在這，哪怕宋劍曉的劍意向外鋪了一圈，怕也有人想趁火打劫。

「走吧。」

宋劍曉依言跟上。或許單獨出行的他即使謹慎小心，也可能在這種地方意外踩坑；但現在的他，身旁有人同行。

※

為期半年的旅程比想像中還要短暫。

有人在身邊護持，取的寶物皆非稀世重寶，省去中間搶奪獨一份的殺戮爭奪。回顧全程，倒也映襯薄青相邀時那句遊山玩水。

霞披岩、月流漿、天河煙羅、星殞沙一一入手，如今只差臨門一腳。若是照原先預想，外出集齊寶物後，需趕回宗門，將身體重新調養到最佳狀態，再上採光峰，借日出時的天光代紫氣煉劍。

可有薄青護法，沒有太多猶豫，兩人一路東行至東帝峰，此處山巒綿延隔絕修真界與凡界，地底地脈則橫貫兩界，成雙頭龍首之勢，其中修真界這頭的龍首正好在東帝峰下，是地理風情誌中介紹，最容易採集紫氣之處。

紫氣多以帝王聖人之兆為人知曉，此外亦有增添運勢一說，「望黎明」有言，引紫氣入劍雖非必須，但以紫氣開刃能增添劍的靈性，使其更早生靈。

寅時過半，一切準備就緒，宋劍曉端正跪於東帝峰頂，此山是整個山脈最高處，雖天邊只能見到一片灰青，前方黑色的山頂輪廓模糊，浮沉於雲海間，但當夜風拂來，結丹前的緊張似乎一併自心上掃落。

本命劍胚與四寶已放入面前煉器爐中，只待爐底點燃火石，開始冶煉。

薄青盤腿坐於他身後數丈外，以陣法遮掩了自身的氣息。目光偶爾停留在他身上，笑了笑，又望向遠方的天際線。沒有人開口，都在等一片光，暈染整個天幕。

時光如流水朝下遊淌去。

終於眼前的山輪廓在由黃入紫的布幕上逐漸清晰，宋劍曉沒有猶豫地開爐煉劍。

這半年收取的寶物隨時序融進發亮的劍身，塑形的過程間，劍主丹田內的真元一開始向中央凝聚，逐漸壓縮成球形。過程不算快，幾乎與劍的塑形速度一致，體外與體內同步冶煉。心無旁騖中，天幕的色彩緩慢明亮，絢麗的雲海小心翼翼裹著初生的日陽，卻擋不住那奪目的光芒迸發而出。

在某一刻，薄青的眼前，煉劍人的輪廓與日陽在眼前幾乎重疊，山頂的風揚起那頭淺金色的長髮，髮尾交融於光中。

纖細好看的手指正變化著控火手訣，如同引領火焰的舞。黎明將要到來，受到「望黎明」的牽引，一縷新生紫氣牽引著天光落下，分別進入擁有同樣氣息的劍與人身上。

如同日出時，好像等待了許久，卻在眨眼間天光大亮。

一聲嗡鳴震動山頂，只一次眼皮開合，宋劍曉前方煉器爐爐頂被撞開，一把纏繞金光的劍冉冉升起，彷彿它亦是日出。

剎那間光芒耀眼，幾乎不可直視。

劍主氣勢隨之上升，周遭無數靈氣以他為中心紛至沓來，幾乎要將山頂淹沒。

「劍成。」

彷若塵埃落定的一聲中，白日落雷，直批山頂，將劍與劍主包裹。

下一秒，驚曉劍出，劍光指天，氣勢凌人地把天雷打了回去。

驚曉劍下，是已結丹的宋劍曉。

收劍入鞘，宋劍曉聽見薄青的聲音從後方傳來，慵懶帶著笑意。

「劍曉師侄，你見今天的日出如何？」

宋劍曉沒有回頭，前方依然是煉劍時面對的天和山。此時日陽已高高越過山頭，繼續朝上行去。曾在夜色中蟄伏的輪廓與色彩都鮮明無比。

他腦中彷彿自然有了問題的答案──

只見天光充盈寰宇，往後道清路明。

七夕台。
選題：遠空
標註：雨下

主題文案：淡彩色七夕。

一開始的構想其實只有最前面採天光一段。非常認真在修真（和旅遊陪玩）的兩人。宗內的天才小師叔（備註：家族背景雄厚，儲物器具好多個，坐擁寶山和無數資源）和專心修煉的內門弟子（備註：有師傅但沒後台的寒門天才）。修真體系參考以前看過的諸多升級流作品，本篇地名物品全是現寫現編。人名部分也是參考先前看過的小說，最後直接使用角色的名字。

p.s. 給貢獻點是給，一同出遊是陪。前者收不得，後者說走就走。



簡易世界觀
凡人修仙升級流體系，除了修練靈力、煉體也要煉心的流派。天英宗是某片中等大陸的大宗，上面還有高等大陸可以繼續向上攀登。

望黎明四景
取日月星辰四景四寶煉劍成丹。其實本來在筆記裡想寫的是賞月 + 星流，兩人舟行至山下，以身法上山，路上散步與一起看山頂夜景月明星稀，不曉得為什麼寫的時候日落景自己加了戲，最後就用日落當代表了（？）後面三景分別是山頂見圓月，深山收星辰流光，再去採集隕石碎砂。

（本篇編號：1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