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轉蛋 157】重返廢墟
》蛋主授權不做更名
提燈的光幽幽在昏暗的水面映出一小撮光影,如同一條發光的魚追隨在小舟的側面。
雖然連綿不絕的雨終於在數分鐘前暫時停下,天上仍覆蓋著厚重的烏雲,航道上能見度極低,遠處數座傾斜的廢棄建築物隱於模糊的視野邊緣,如同正歪頭打量小舟的巨大怪獸群,不知何時形成包圍之勢,耐心注視著獵物的前行。幾乎無聲的環境使未知的恐懼滋生蔓延,直朝中心的小舟聚攏,隨時都會將小舟裡披著斗篷的乾薄身影吞沒。
卻在此時,舟上的人掀開躲雨的斗篷,只見底下是個黑髮的少年,藍眸平靜無波。他冷靜地借著手裡提燈確認周圍水域的環境,對照面前攤開的地圖,確保自己仍在預定的路線上。
十年前一場持續半年的暴雨,與接連不斷的淺層地震毀滅了這座城市。政府將人民遷出後,此處只剩無數倒塌的無人大樓,泡在十數公尺高的積水裡,形成一個獨特的水上廢墟。
時至今日,這座被天災肆虐的城市,依舊時不時會迎來一場擁抱整個城市的大雨。
累積的雨量、癱瘓的排水系統,以及意外在傾倒時環繞整座城市的外圍高樓,讓此處形成封閉的水上環境。
十年間,內部囤積的水量不減反增,早已大於使用中的水庫加總,引流需要處理可能的洪水,爆破拆除大樓群需要的火藥量更是難以估計,加上其他次要問題林林總總的開銷,預估的金額變得無比巨大,當發現回收這塊地的處理費用和時間已遠遠大於重新開發它的可能價值,它便這麼安靜地被遺棄在原處,被人們拋諸腦後,只在偶爾閒談提及時,會再往那個已然如同墳場的方向望上一眼。
這樣的廢墟曾經是里歐的故鄉。
雖然天災前的記憶已經模糊不清,在外也有了新的生活,可每當午夜夢迴,將醒夢醒之際,總好像有個難以辨認聲線的微弱聲音,夢囈般要他回來看看。反覆到來的夢境或許只是幻想,但自幼時就一直攜帶的水晶項鍊也會在胸膛處發熱,像是有力的佐證,讓他重回故鄉的心更加迫切。
作為一座被政府評級為A級危險區域的廢棄城市,此處早已封鎖,即使仍持有此處的居住證,也沒有隨意重遊故鄉的權利。想要進到危險區域,只能透過特殊管道考取廢墟探索員的證照,成為探索員後,還需要升至與危險區域同樣評等及以上的探索員,才可以申請對應評等區域的進入許可。
為了再次回到故地,離鄉背井的里歐花了整整十年。
由於當初撤離並不匆忙,這座城市多數還值錢的物事都被帶走,或因為長時間泡水失去價值。沒有探險價值,入內還需時時面對危樓倒塌、空中降物的危險,是少數乏人問津的A級危險區。最近一年內,除了里歐以外,不存在其他的入內申請。當他與小舟隨著城市外的人工渠流入這座無人的水上城市時,湧上心頭的只有荒涼與孤獨。
但是這樣也好。
里歐並不明白呼喚自己的究竟是什麼,卻從未將此透露給周遭任何人。他有一種直覺,這是只屬於自己與另外一人的秘密。
紙質的舊地圖被裝在透明的塑膠套子裡,上頭點綴著一顆顆或大或小的水珠。雖然因為部分大樓坍塌造成地形上的變化,且無法用電子設備輔助對應,里歐仍是在三天的探索後,逐漸接近自己過往住家的方向。
這種感覺很奇妙,眼前所見皆是陌生,里歐心裡卻隱隱有預感,呼喚他的那個聲音,就在前方。事實上在高達三四層樓高的水面上航行,就算他仍清楚記得兒時的畫面,也不可能與此刻所見重合,更何況里歐什麼也不記得。那好像是植入心中深處的一種感情,如同河岸邊搖擺的蘆葦,在對面向他招搖。捉不住,卻忍不住想朝那頭伸手。
「你」在哪裡嗎?
明明面目模糊,聲音也聽不清楚,但里歐撐著船槳的手好像一瞬間湧入力量,將他帶往未知卻熟悉的地方。這種感覺過於迫切,等他費力地滑行前進好長一段距離,他才發現,心頭的熱意不僅來自於心情的渴切,亦源於掛在胸口的水晶正在散發驅散寒意的熱量。
恍惚間,他彷彿看見樓層倒塌的幻覺。微涼的手臂在無數落下的水泥塊中緊緊擁住他,一片巨大的陰影即將淹沒兩人時,明亮到刺眼的銀色光芒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張大嘴,好像喊了什麼人的名字,下一刻,他被大力拋出,落入奔騰的雨水裡,巨大的衝擊讓他一瞬間岔氣,震天巨響擠壓水流灌入雙耳,眼前黑了又白,幼小的身體在混濁的泥水裡翻了好多圈,好多人的叫喊交疊,從模糊到清晰,最後才嗆著水被人一把撈到救生船上。
抱著他的那人喊著:「這……有……孩!」
瞬間頭痛欲裂。等里歐拉回思緒,冷汗涔涔地從小舟上掙扎爬起,提燈撞翻在地圖上,脫手的船槳也漂到十數公尺外,等撿回來重新點亮燈,又是半小時過去。
他頭抵在膝蓋上,抱著船槳喘氣,腦海中繁雜的畫面再次隱沒下去,只留丁點痕跡,殘留著令人心悸的破碎情緒。
他記得,那雙微涼的手……
曾在無數夜裡輕輕哄著他入眠。
※
這是一場長達十年的夢。幸運的是,多數時間蘿賽塔都在意識不明的昏沉之中,鮫珠的破裂和身上的傷勢並沒有給她帶來太多的痛處,她依然仍在夢裡遨遊。
她能感覺到,鮫珠的碎片大多圍繞在自己身邊,隨著她傷勢緩慢恢復而自動聚攏。只是她能感覺到,鮫珠並不完整,有塊頑皮的掉到遙遠的地方,需要更漫長的時間才能被自己召回。距離太長,蘿賽塔的感應不甚清晰,只能在意識較為清楚時,傳過去些許催促的意念。鮫珠的聚攏和身體的恢復相輔相成,若是無法找回完整的鮫珠,傷勢就要拖上更多年才能恢復。但隨著現實的意識逐漸壓過虛幻的夢境,蘿賽塔便不願意繼續在廢墟中沉睡了。
她忽然想念起清晨的雨。
那時房間窗戶的玻璃還是完整的,里歐會伸手摩挲窗框上的木紋,側著圓潤的小臉,用眼角餘光偷偷回頭瞅她。
蘿賽塔假裝沒有發現,繼續聽著隔絕在窗外的雨聲。當初會選擇定居在這座城市,看中的就是幾乎全年的雨季。即使是晴天,這座城市也籠罩在一種寫意的濕氣裡,不用擔心適應水域的皮膚因太過乾燥而過敏。
後來,發生了什麼?
蘿賽塔不太記得了,只知道自己陷入一個安靜又綿長的雨季。她被壓在水泥塊與鋼筋水泥堆疊而成的狹窄縫隙裡,大雨的時候,空靈的回聲打在破碎的水泥壁上,如同白噪音般安穩流入夢裡。有時候也會有巨大的雨點砸進夢裡,冰涼潮濕。
她在半夢半醒間感受著雨,就會想起,房間那扇木框的窗被砸壞了,雨會打進來,也遮不住寒涼的風。昏沉之中,她會夢到小手小腳的里歐捏著他的小毯毯跑過來,仔細為她蓋上。現實中里歐並不在,但不妨礙夢裡的她感到溫暖。
雨下了停,停了又下,難得清明的腦子又開始渾沌。久違想起那個軟呼呼的小團子,小團子應該到其他地方生活了吧?他那裡,現在也一樣在下雨嗎?
※
不久前,抵達目的地的里歐將小舟綁在某戶人家的破碎窗框上,鑽進自己故居大樓時,天空再度下起了雨。
幾乎就是一眨眼工夫,零星的豆大雨滴就在天上集結成隊,毫不留情地傾瀉而下。
哪怕身上披著防水的斗篷,在這樣的雨勢下,小舟裡肯定也會蓄滿水,讓他最後不得不泡在水裡,全身濕透。或許是幸運地與狼狽的下場擦肩而過,里歐不禁杵在原處,看著大樓外的滂沱大雨出神了好一會兒。雨勢過於激烈,並沒有掀起記憶中任何波瀾,但他還是回頭走了幾步,撫摸上鏽蝕的金屬窗框,任由心裡陌生又熟悉的感覺滋生。
等到回神,他離開了陌生鄰居的家,默念著自己的地址,進入逃生門後的樓梯,快步向上走。
急切的腳步聲落在狹小的逃生通道中,空靈的回響不斷重疊,宛如遠方有人也在不斷行走,遠遠地離開。
不斷重疊的腳步聲讓里歐情不自禁加速,直至跑了起來。一時間分不清自己不小心久久拋下了呼喚自己的聲音,亦或者自己才是那個會被拋下的人。總是冷靜的面容在奔跑間崩裂,緊張、期待等交織而成的複雜感情在十年等待終於到頭的前一刻,自厚重包裹的殼中滿溢而出。
「啊……」
顫抖的嘴唇不自覺發了聲。
起初,還以為只是無意義的嗚咽。後來才意識到,那個字詞的輪廓,是「我(I)」。
「我……很想『你』。」
I miss you.
即使還不知道「你」是誰,什麼樣子,有怎樣的聲音,曾經是怎樣的關係。
但是想念就是自然而然從再也承裝不下的偽裝裏側,伴隨諸多情緒一起宣洩。不需要有明確且具象的目標,那不重要,胸口的水晶好像要融化開般燃燒著炙熱,隨著奔跑的晃動,在胸膛上燙出一個個無傷大雅的紅痕。
在粗重喘息如同孩童啜泣於門板後響起的那一刻,窗外漸歇的驟雨當中,本該酣睡的少女再次醒覺。朦朧之中,她聽見了不遠處房門外,門把手下壓的輕微聲響,緩緩睜開眼睛。
選題:潮濕的清晨
標註:雨下
主題文案:淡彩色七夕。
保留了蘿賽塔人魚的身分(但不多),和養里歐的關係性。
本來的構想是廢棄水上城市的探險者與水族的嚮導少女,一起在廢棄的城市中冒險,離開之前,兩人在小舟上迎接小雨的清晨。時間更接近未來,雖然不會寫到但大概是個賽博龐克 + 種族大亂燉的背景。
在想主線時經歷了里歐來水上城市的目的和蘿賽塔為什麼要滯留此處的腦內風暴後,(現在的版本)變成了災後重逢大片。
簡易世界觀
近未來背景,人口因頻繁天災大量減少,諸多城市因不同理由荒廢,地多於人的時代。部分文明與科技因此中斷,因應產生了廢墟探索員一職,去往被封鎖的廢棄城市中帶回物資或資料以換取獎金的冒險者。其中也有因為各種不同理由前往廢棄城市的人。廢棄的城市按照危險度劃分等級,為了確保安全性與執行成功度,探索員內部依照評等也存在相同的等級制度。
人魚的鮫珠
- 人魚力量的源泉在於腹中的鮫珠。
- 將鮫珠取出可用以施展大型術法。若遺失鮫珠,人魚將失去力量,可能會虛弱甚至衰竭。
- 人魚可以呼喚鮫珠使鮫珠在因果律(在各種巧合事件之下)回歸自己身邊。
- 持有人魚主動給出的鮫珠的人類將受到一定庇護;反之將纏繞詛咒。
異族
世界上存在少量且不為人知的異族,包含人魚。雖然有各自的習性與偏好,但可以完全你太為人類,若無意外不會讓活著的人類知道自己真實的身分。壽命多半長於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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