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轉蛋 139】HO，HO，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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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主授權不做更名

位於城市未更新區域的大樓從外裝到內裡都有著與鳥島川慣有繁榮印象相異的腐朽。比如蒼正在觀察的這棟老舊 HOTEL，外牆上長年生長著未整理的青苔與黑斑，冷氣室外機上佈滿鏽蝕，大門緊閉，很偶爾才會看到風塵僕僕的客人提著公事包造訪。

入夜後人們歸家，非住宅區的街道更是杳無人煙，蒼坐在 HOTEL 對面事務所的頂樓邊緣，目不轉睛望著，直到對面一排英文字型的燈牌上的 LED 燈如約亮起……亮起了部分。

組成巨大的 HOTEL 單詞燈管，大多被使用超過它們被賦予的年限，有過半的字母如今都不再亮起，還苟延殘喘的只剩下最前面的 H 和 O，繼續隨訊號裝置設定明暗變化著。

蒼看得出神，或者說，有些接近發呆。在守護鳥島川之餘的時間，他已經習慣隨意找個地方自己單獨待著──

話是這麼說沒錯。

當身後傳來窸窸窣窣，讓人會不禁聯想到縮時攝影中藤蔓生長的細微聲響時，蒼已經習以為常，甚至並不急著回頭。在這塊過分寂寥的區域，隨後響起的清亮嗓音毫無顧忌地撕開原先接近靜止的氛圍。

「小蒼蒼在看什麼呀？」

當菟絲的聲音極親密地貼近耳膜，那個乍看單純無害的身影也毫不見外地落座於他身邊。蓬鬆柔軟的髮束如同過冬動物的毛髮，貼上他的右臂，並不時隨著少女腦袋輕晃，帶來避無可避的搔癢感。

「燈。」

「壞掉的燈有什麼好看的？」

即使蒼的答案極盡簡短，由於這片商業區還在營業的店家早在日落後熄燈休息，他們目之所及，灰暗視野中唯一還能提供光亮的，也就只有對面的字母燈牌，菟絲也在第一時間將視線從有趣後輩的身上，轉移到對面半殘的燈飾。

原來該是讓遠方的旅人能在夜間拖著疲累，抬起頭時，能夠清楚看到不遠處高空上的指引路標，找到暫時的落腳點，如今若有人在夜裡抬頭，只能看到一個「HO」。

「呴。」

不論本質是什麼，把看到的東西給唸出來，似乎是會發出聲音的生物本能。閒著無聊，於是，隨著燈牌明滅，她嘴裡吐出的發音如同氣泡，一個個冒了水面：

「呴，呴，呴。」

在她有節奏的單音中，蒼動了下肩膀，視線從對面轉向自己的右側，少女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並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趣，或者無聊。

「我曾在書裡看過，以前的人類會在冬天的末尾聚在一起，歡慶聖誕。對著熟人，或者陌生人說『Merry christmas』，祝福每個人在那一天，都可以有個平安幸福的夜晚。

「到了深夜，家裡有煙囪的孩子會掛聖誕襪，期待著聖誕老人帶著一大袋禮物，犒賞自己一年的乖巧聽話。」

鳥島川最近也步入冬季，從十二月中開始，也會以聖誕節的名頭佈置商店、推出優惠活動，放起經典到古老的聖誕歌曲，可東西久了就會變質，人類本身無法恆久，人類創造出來的美好事物也會隨著時間流逝，只有圖書館的書本還記得。

如今所看到的「聖誕節」，已是高檔餐廳的噱頭、昂貴禮物的包裝詞，人們會在這個時節進行一些平日不會有的開銷，犒賞自己與親朋好友，所有行為都關乎商業。

蒼繼續說著：「聖誕老人會在那一天，所有人都睡下後，駕著麋鹿雪橇劃過夜空，去回應乖孩子們的期待。這時候，他會發出他渾厚的標誌性笑聲──」

對面的字母燈牌依然閃爍著。

一次又一次地。

HO，HO，HO。

菟絲若有所覺地抬手輕拂髮梢，今年第一片雪花融化於她的指間。

逆轉蛋。
標註: 雨下 *雫（しずく）*

想寫比較安靜的城市片隅，時代進步變化的同時，跟不上變化而遺留的活歷史。觀看者的角度是永恆，被觀看的則是殘跡。
「因瀏覽城市時，從破舊的街景中偶然找到的，與季節與節慶有關的小小巧合，而駐足多看兩眼。」大概是這樣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