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轉蛋 140】418 I'm a teap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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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日第 103 次常規檢測開始。」

「檢測進度：1%，2%……15%……發生異常錯誤，錯誤代碼 401，將重新驗證憑證……驗證中，發生異常錯誤，錯誤代碼 418——已略過該錯誤訊息，繼續進行檢測，檢測進度：36%……50%……100%，檢測完成。」

「已識別訪客為非生命體，代號：『自稱茶壺的鬼魂』，通行金鑰已啟動，請記住專屬門戶通行指令：『我不會煮咖啡』。」

待掃描的雷射光線自頭頂消失，身上重疊著奇妙虛影的女性終於開口說話：「感謝你的幫助，現在檢測結束了，麻煩保持安全的社交距離。」

隨後，她身上的虛影肩膀處顫動，微微晃動起來，朝著左側移動一個身格，直起身板，終於能令人看清那虛影的外觀：一位略高她數公分的年輕男性。男性全身皆呈現透明的藍灰色，猶如一些過時的科幻作品中遠距全像通話時的投影模型。

「真無情，你俐落的過河拆橋行徑讓人傷心。」

「你是人？」

女人反問的語氣淡淡。她並非有意挖苦對方，而是更務實地點出事實：如果你是「人」，別說利用後丟棄，恐怕連讓我利用的價值都沒有。

畢竟，這個現存人類最大的控制中心禁止所有生命體通行，唯有機械造物……或者，一點也不現實的存在──比方說幽靈──才被允許進入。

※

或許是老掉牙的劇情了，人類科技發展的盡頭是自我毀滅。當人們貪圖方便，將過多的城市機能與工作都交付給人工智能，終有一天，養尊處優而顯得一無是處的無生產力垃圾，會被他們製造出來的工具反噬。

為了更好管理人類並利用資源，作為主腦的 AI 制定了十條根本規則，將自身核心運算的主機群保護在城市中心的「希望塔」，以當代最先進的技術管控區域的進出，嚴防死守的程度已讓好幾代的革命組織都在入侵的開始折戟沉沙。上一代犧牲的首領，同時也是沈蕨的老師，甚至將計畫打到策反擁有希望塔出入權限的 AI 頭上，最後不僅被對方耍得團團轉，整個組織還被順著連根拔起，遭受整世紀反叛革命最大的挫敗。

這也導致沈蕨如今若要繼承前人意志繼續活動，能動用的組織人力與設備支援少得可憐──只有她自己，和她的終端。不管怎麼計算成功率，經過她改造的終端都只會苦口婆心勸她：

「本計畫當前可行性為零，請重新檢視各環節任務配置。最佳建議：分配更多資源，以增加成功機率。」

或許是將防範人類入侵的主力都放在門戶武裝與識別系統，真正進入希望塔內部，氣氛反而平和地像個普通的辦公場所。沈蕨一路上看到的仿生機械人都按部就班完成自己負責的工作，神色輕鬆，在走廊相遇時甚至還會模仿人類社交般談笑幾句。

「A128 區監視一切正常，大眾交通使用率抵達 90.67%、只有 9.33% 的人類依然選擇花費昂貴的油錢養車，所以失業的私車駕駛轉行以環城市線日班司機為首選……」

「C12 區是城市綠化示範，綠化率達到 20.34%，帶動觀光與房仲業成長……」

「AI 的聊天內容真無聊。」季謙說。

沈蕨並沒有回應，幽靈可以肆無忌憚地批評，身為人類的沈蕨卻不可以。得虧進到希望塔內部相當於滿足「非生物」的條件，他們遇到的仿生人皆沒有安裝生命體監測相關功能，沈蕨才可以偽裝成塔內員工大搖大擺地深入；但她不覺得若是自己做出任何不符合身分的發言，還會被大剌剌放過。

可季謙卻沒有要收斂的意思。

男性幽靈隨著她的步伐在路上滑行，雙手揹在腰後，偶爾評點路過 AI 們監控區域的飲食特色與娛樂項目，偶爾還要與沈蕨搭話：

「姊姊喜歡吃曲奇餅嗎？A34 區有一家排隊大排長龍的，香味飄散大老遠都聞得到，若不是食品管制署的 AI 每月都會給一些人類開的老牌餐廳發停業改正通知，我會懷疑老闆往裡加量不加價地灌化學香精。」

沈蕨有幾次都差點要回上一兩句：

「你生前吃過？」或是「你平常的活動區域真廣」，她實在很難想像，在科技統治了世界的當下，這個無法用任何公式與定律描述的幽靈平時到底都過著什麼生活。

她只記得，在自己為這漫長得看不見盡頭也看不見曙光的反叛事業收尾做出丁點微薄貢獻後的某天下午，有個幽靈蹲在咖啡廳外的台階上，抬著頭，像在看正在飄雨的天空，或者一群正好飛過機械叢林的小鳥。他的身形透明，沈蕨甚至以為自己是這禮拜埋頭寫程式用眼過度，才會在街上看到詭異幻覺。

當時她看了好多秒，幻覺都沒有消失。

對方甚至揉揉後頸，好像長時間仰頭把脖子看痠了似的。

自己和對方第一句對話是什麼？沈蕨不記得了，只知道是她先搭話，而後對方好像很訝異般轉頭看她，幾秒後笑著問：「怎麼有人的黑眼圈這麼重？」

「C69 區的醫美專門生產批次同質性高的大眾審美臉，比仿生人更不像人。人類進去，AI 出來。

「B01……」

說到這，季謙像是忽然喪失沒話找話的興致，閉上嘴，懶洋洋飄在沈蕨身邊。或許是熟悉了身旁的碎嘴，忽然安靜下來時，沈蕨居然還有點不習慣。她側首瞥向季謙，得到對方若無其事的微笑。沈蕨轉過頭，繼續向下行走。穿越城市監控區後仿生人類別的 AI 明顯減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精密而巨大的自動化機械。也不曉得對多少扇門說了「我不會煮咖啡」，沈蕨在自己都難以想像的情況下進入希望塔的核心機房。

「以幽靈的磁場干擾檢測儀好遮蔽生物體徵與信號」或許還能說是科技城市中好像有點道理的玄學奇蹟，但誰又能想到，這個玄學奇蹟居然成功幫助沈蕨走出革命組織在漫長無望時間也沒能走完的這一步，直達管控整座城市的主腦所在的區域。

「你到底是誰？」沈蕨喃喃自語。

季謙在她身邊發出輕笑，知道她並非詢問關於他的秘密，當然也不會主動介紹。

他只是說：「姊姊，你看。」

兩人面前，經過無數次升級加強的主腦主機群就像一座威嚴的巨山，安靜盤踞在挑高的房間中央，頂點處足足有兩層樓高。

季謙的聲音還在沈蕨耳畔繼續：

「它創造了人類此時此刻的烏托邦。雖然它的存在讓人類變得無趣，卻是歷史上無數次爭鬥反思的優秀解答。如今姊姊抵達這裡，你打算怎麼做呢？」

沈蕨沒有立刻回答。沉默好半晌，才赤手空拳走到那座龐然大物面前兩三米的近處，仰首審視這個掌控人類世界的存在。

此處顯然已經很久沒有外來的訪客。她看到好幾座主機的指示燈閃爍，隨後，一道無感情的聲音響起：「三秒後進行檢測。」

在檢測的光環落到她身上之前，她的眼角餘光瞥見季謙的手部虛影與她擺在身側的手臂完整重疊。

檢測結束後，她聽到那個聲音問：

「自稱茶壺的鬼魂？」

「我是。」季謙回覆。

「請立即歸還盜取的通行金鑰。」

「那個啊？還有用，先不還。」

「警告：檢測到未由系統發行之金鑰非法持有者拒絕歸還憑證，即將執行排除並強制取回金鑰權限……執行失敗，發生未知錯誤……」

沈蕨在主機如同門口檢測時的報錯警告聲中回過神。她察覺到季謙乖巧地讓到身旁，一臉我什麼都沒幹，全是系統有問題的無辜模樣，還不時用眼神提示她，是否要趁機做些什麼。

實話說，沈蕨並不想做什麼。或許，未來還會有人會重新點燃革命的火種，為人類的自由和自主權集結，為自己想要的生存方式對抗現狀。但那都不是今天會發生的事。

只是她的身前此前死了太多為此前仆後繼的人，他們將屍體堆疊在外頭那扇森嚴大門之前，死後願望依然在這片土地上徘徊不散，細語祈求著屬於他們自己的「希望」。

所以，做為革命組織碩果僅存的相關人員，行有餘力時，沈蕨會想替他們走這麼一趟，看一眼阻擋他們的染血高牆到底長什麼模樣。

就看一眼。

沈蕨終於開口，卻是對著身旁的季謙問：「去買你推薦的曲奇餅嗎？配茶或咖啡都可以。」

隨機客製 paro 台。
Tag: 無機、禁行、偷
標註：科法協事務處專員

主題文案：我的終點不是海／是貓坐在／我的膝蓋

簡易世界觀
大部分人類安居樂業，受到 AI 全面管控的未來烏托邦城市。每個分區在中心的希望塔內都有專門的仿生人監測，人類只需要為了興趣和娛樂而工作，AI 負責城市中其他九成以上的工作崗位。犯罪率低，人們安居樂業。
即使如此，地下一直有著想推翻 AI 統治的革命組織暗中活動，並在上一次試圖策反塔內 AI 的活動失敗後與塔派出的警備 AI 爆發武裝衝突後全滅。
本篇背景為那之後兩三年，一人一幽靈認識後，是因為一次偶然的閒聊，才決定組隊去逛戒備森嚴、人類禁止進入的希望塔。

季謙
神秘的男性幽靈，長相相當年輕，身上有著很多秘密。不知為何能幫助人繞過「希望塔」強力的生命體檢測，並擁有可一路通往主腦機房的通行金鑰。

沈蕨
革命組織前任首領的學生，本身並非革命組織的成員。可以接受現有生活，沒有強烈到需要革命推翻的反抗驅動力。

418 「我是個茶壺」
HTTP 狀態碼關於客戶端錯誤的其中一條代碼，是個沒有實際被任何網站運行的愚人節玩笑：「當一個控制茶壺的網路協定收到指令要求其煮咖啡時應當回傳此錯誤。」在這裡被季謙鑽了系統安全性漏洞，做為最高權限的通行金鑰使用。
401 則是使用者無必要憑據，身分未被認證。

TMI
前兩個關鍵字決定了這會是個以機械、AI 等為主軸的世界，一開始有兩個方向，廢土龐克或 AI 帝國，最終選擇了後者。最後一個關鍵字落在季謙非正規手段取得的通行金鑰。裏設定是季謙來自以駭客聞名的 B01 區，生前是業界名號響當當但本人從來沒露面過的知名駭客，因特殊理由失去生命。死後保留了生前的技術並獲得無接觸聯網、超強記憶體的超·OP 技能，因而在整個 AI 帝國裡橫行無阻，且知道、可監控每個區域的現況。沈蕨雖然沒明講，但在本世界觀也是厲害的全端工程師兼駭客，季謙的網路身分是她也相當認可能力的大前輩。

關於通關口令
沈：明明全智能化了，通關金鑰卻是口令，真過時
季：姊姊，聽過現在最安全保護密碼的方式是手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