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界戰線 札雷】Time Traveler-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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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emain The Same


率先竄進意識的是電子鐘的聲音。

電子鐘規律的「滴答」聲響,模仿著復古掛鐘指針走動的音效,輕輕敲打耳膜。黑暗逐漸退去,熟悉的乳白色天花板映入眼簾,身體的笨重感也隨著意識復甦而消失。雷歐在床上翻了一圈,指尖仍保持剛睡醒的失溫,讓他考慮了好一會是否要拉起壓在身下的棉被,重新倒頭就睡;幸好,猶豫的時間夠長,腦袋已經足夠清醒,當機立斷放棄把貴重休假浪費在暖和被窩的念頭。

「……居然是連休。」

雖然才跟以前的前輩抱怨沒放過長假,但雷歐那就只是口頭說說,完全沒有要向上抗爭的意思。實在不相信上司會如此善待自己,他臉上冒起冷汗,半跪半坐挪動到床邊,抓起床頭櫃上的桌曆,確認今天的日期。制式方格的左上角小小寫著代表日期的數字,從 1 開始,到 20 之前的每個格子皆用黑色的線圈起,其中有零星幾個格子角落還打了勾勾。

今天是二零一八年十二月二十日。

「我回來了。」

小小聲說完,他伸長手,從桌上抓起靜置一旁的黑筆,在 20 的格子裡打勾。將手中東西歸位,腳底板踩上入冬的冰涼磁磚,他整個人立刻打了個哆嗦。

在床邊製造完這麼些不大不小的聲響,家裡依舊安靜得不得了。雷歐困惑歪頭,慢吞吞走出房門,走廊也一樣靜悄悄,只有腳步踩在拼裝木地板上的細小回音。三步併兩步繞過走廊,黑路撒冷區全天當中最明亮的陽光,透過濃厚的霧氣悄然打亮室內,將未開燈的客廳覆蓋一層透明的亮橘子色。

他又佇在原地好一會,才慢吞吞湊近電視機前的沙發,在熟睡的男人身旁蹲跪下來。他把臉貼上對方的肚子,一鼻子都是熟悉的菸草香氣,以及略帶奶香的沐浴乳味道。相較於有著柔軟小腹的雷歐,男人擁有標準八塊腹肌,硬梆梆的觸感稱不上舒適,但很有安心感。

沒多久他整個人就被從地上撈起來往沙發放。

「早安。」雷歐笑著說。

「……不早,都中午了。」

札布還瞇著眼,手從腰後攬過,腦袋靠上他的肩膀小聲咕噥。他把半張被自己睡暖的沙發讓給雷歐,說話還帶著睡眼惺忪時特有的黏膩感。雷歐摸摸那頭柔順的銀白色髮絲,伸長手回抱住對方。

「可能今天賴床吧。」他笑著說。

札布不以為然地皺了皺鼻子,「拜託你養成假日早起的習慣……」

「這可難說,札布先生才是,假日就該好好休息。」

雷歐納魯德伸手掐住札布的臉頰,讓札布發出一串意義不明的埋怨,但他們還是保持相互擁抱的姿勢,直到幾分鐘後札布的肚子發出響亮的咕嚕聲。雷歐笑著問,「午餐?」

「會餓?」

雷歐聳肩,「不過有點嘴饞。畢竟可麗餅滿香的……就是身上沒錢。」

「不買可麗餅給你?什麼時候,我不信。」隨意應了兩句,札布從位置上站起來,貓腰往廚房走。雷歐跟在他後頭,腳尖在地板上一踮一踮的,想起先前的經歷,忍不住哈哈笑了。

「那時候說不定是我比較有錢,好歹有打工;札布先生的薪水應該早沒了,活著全靠女人養。」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札布臉皺成一團。他拉開冰箱,從冷藏庫拿出幾顆蛋、起司、只剩半塊的火腿捲,還有一些前幾天從超市補充的蔬菜,放到桌上。接著他拉開冷凍庫,把凍成磚的雞肉從角落拿出來,沉吟一會,「雞排來不及退冰了,晚上吃。」

「沒意見。」雷歐隨意,「反正我就負責吃。」

他又跟著札布在廚房晃了一會,直到對方洗了砧板開始切菜,他大牌地走到餐桌邊坐下。他當然也可以上去幫忙,但既然都是難得的連休,看著戀人忙碌的背影,自己偷閒摸魚,也未嘗不是件樂事。他把餐桌邊有靠背的木椅反過來坐,下巴正好靠在椅背被磨圓的上緣。

「你猜我這次去哪?」

札布對猜謎意興闌珊,他開始往瓦斯爐上擺平底鍋,放油、煎蛋,一個拋物線把蛋殼準確投進五公尺外的垃圾桶,才隨便開口:「應該不會比上個月剛點火準備燒對方的裝甲車,就發現你出現在起火點附近沒多遠嚇人吧……欸不過年中冷不妨從背後抱住我的腰那次也很可怕,差點把你甩出去。」

「……當時我如果不抱住你,就要從五層高的大樓牆上摔下去了好嗎?和你剛打的蛋一樣!」

「別這麼觸霉頭!」札布揮舞著鍋鏟抗議,過一會又補充:「就算你真從天上掉下來,我也有把握把你拉回來好嗎?更何況這麼近的地方!」

雷歐正覺得口渴起身往冰箱走,札布說話時他剛好打開冰箱。他一頓,看了冷藏庫上層一整排的礦泉水、第二排的啤酒,才在最底層看到橫放著的鮮奶紙盒,已經開過了,估計還有七分滿。他拎著鮮奶到流理臺找洗好的馬克杯,倒了一杯又冰回冰箱。

重新坐回桌邊時他突然想起自己還沒回札布的話,但和上一句中間空出來的間隔,早已用無窮迴圈跑成極大值的斷層。

嗯,我當然相信札布先生。他在心裡默默回應。一直都。

雷歐同時想起自己開啟這話題的目的。他放下杯子,扭個身盯住札布的背影。用種神奇的語氣說:「其實我這次是連休,前面去到我剛加入萊布拉沒多久的時候。」雖然仔細算算,這次很有可能是各休半天,加起來也才放一天就是了。後半段嘀咕雷歐沒說完,鬱悶地喝了口鮮奶。

喝到一半,腦中不知怎地浮現七年前的小前輩看到他在喝牛奶,假意哭泣「只可惜我們家陰毛頭就算加把勁喝牛奶也沒法長高」的嘴臉,雷歐差點將口中的鮮奶噴到桌上。真是自己給自己找了精神創傷……不過,七年間都沒長高,他其實也沒這麼執著自己的身高了,事到如今被過去的札布調侃,頂多也只是被舊事重提有點不爽而已。

「過去?」札布停下所有動作,轉過來瞪他,「你還能回到過去?」

立刻跟札布想到了一塊,雷歐先是點頭,然後又搖搖頭。他轉回去喝牛奶,身後安靜幾秒,才又重新聽到鍋鏟的聲音。藉著牛奶鎮定下來,他裝作若無其事又說:「看起來好像從很久以前你就喜歡我耶……這次回去才注意到就是了。」

不然過去的札布也不至於對雷歐在未來結婚這麼大反應。雷歐當時不把話說清楚,一半是看他們反應好玩,想逗逗他們;一半又怕從未來回去的他這麼做會影響到理應發生的事。結果故作輕描淡寫回答過去的自己和前輩的逼問,效果卻像幾年後終於脫離單身行列後特地回來炫耀的。可他當然不打算為了避免誤會而拆下戒指,還在確信過去的自己已經察覺戒指的存在後,以買可麗餅當藉口,讓那兩人有機會討論要怎麼做。

因為,他實在很想知道,那個時候的札布是怎麼想的。

「沒錯喔……鈍感MAX陰毛大王。」來自瓦斯爐方向的回應姍姍來遲,聽上去還有些不開心。

雷歐失笑,「和頭髮沒關係吧!」

「雖然很無奈,但想想,畢竟你的腦袋被陰毛全面占領,會這麼遲鈍也是沒辦法。」札布又是聳肩又是攤手,語末還搖搖頭,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

「……這是對喜歡的人的態度嗎?」雷歐無語地喝完剩下的牛奶。正要放下杯子,一盤熱呼呼的歐姆蛋捲佔去了杯子原先的位置。他忍不住將全身注意力都放在那盤香氣四溢的餅上,身後傳來抽油煙機關閉的聲響,隨後札布就帶著另一盤蛋捲坐到他隔壁。

用札布遞來的叉子切開鬆軟的蛋皮,雷歐不禁發出「嘩」的讚嘆,從切開的部分,七分熟的蛋泥包覆著切好的食材,隨著熱氣一起流出的還有金黃的起司,不管嗅覺或視覺都先被餵飽一輪。

他也不怕燙就切了一口往嘴裡塞,被餵養的幸福感讓雷歐嘴角一歪,笑得特別呆。札布看著好笑,忍不住伸手掐住他的臉頰。雷歐雖大聲呼痛,卻沒止住嘴邊的笑意。

「札布先生的廚藝又變好了。」他用力誇獎。

札布鼻子一翹,嘴角抽筋似地翹起。

「那當然,絕對值得信賴。」



一醒來就是無止盡的下墜感。

啊啊,說起來,那個人的烏鴉嘴總是特別靈驗對吧?

這點確實值得信賴沒錯。

雷歐腦中閃過前輩前不久說過的話,心中一陣感慨,連從高空往下掉都能保持心平氣和。那人絕對是把所有的點數都用在這上面了吧!也難怪賭馬什麼的不會中了。他睜開義眼,抵抗著身體對於高速墜落的本能畏懼,在最短時間將現場全局納入眼中。很快地,他便找到自家前輩。在那人抬頭看到他,青著臉收起焰丸,利用血絲加速往自己晃過來的時候,雷歐深吸一口氣,朝視野範圍裡的另一位上司大喊:

「史帝芬先生!五點鐘方向,牆!」

在他落入札布手臂中的同時,他扭頭看向自己剛才指定的位置,寒意彷彿有生命地往上成長,連接著兩側在戰鬥後變得破敗的大樓,不消數秒就在指定的方向長成一面高聳的防護罩,將通路堵死。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從天上掉下來啊!」同時札布在他耳邊鬼叫。

「又不是我願意的!」雷歐抓緊他的肩膀吼回去。

不消數秒,他們都看到大量綠色的黏稠液體從牆的另一側往這頭鋪天蓋地衝來,空氣中瀰漫著難以形容的酸味,別說是鼻子聞著難受,連眼睛都澀得泛起生理淚水。札布左手還扳在雷歐肩膀上,右手掌中已重新凝聚愛用的武器。

「那液體多半有腐蝕性,札布你可別隨意出手。」史帝芬提醒。說話時他手還插在口袋裡,腳底還踩著剛結成的冰,開口時,頰邊都是熱空氣遇冷凝結的霧氣。

他這麼說完,綠色液體碰上冰做的高牆,被零下近三百度的冰給封阻流動力,流速頓時大減,沒被凍住的也都朝冰牆的兩側分散滑開。見暫時沒了威脅,史帝芬低頭看錶,回身面向剛被前輩放到地面的雷歐,嘴角弧度一揚,彎起爽朗的笑容。

「來得正好啊,雷歐納魯德。首先是慣例報備:現在是二零一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下午兩點四十八分。對,跨年前一天。今年的新年晚會輪到傑德主辦,頭一次輪到他,他本人應該也相當期待才是。晚會訂在晚上七點半──你知道我的意思。」

「……瞭、瞭解!」反射性對上司行舉手禮的同時,雷歐納魯德也狠狠打了個冷顫。

威脅,剛剛那絕對是威脅!說的也是!史帝芬怎麼可能在這種場合聊跟主題無關的事,特意提起晚會,就是讓他們晚上七點前搞定,不然吃不完兜著走。

史帝芬滿意點頭,「嗯……那剩下的閒話等晚會再聊吧,敵人相當棘手,沒時間和你說明情況。當然你也可以直接問札布,以上。」說完,他便揮揮手離去。

看著上司離去的背影,雷歐反射性吞了吞口水,戴上護目鏡,隨時準備投入工作。

不過……今年輪到傑德先生主辦嗎?

想起好多年前新年晚會前夕的插曲,雷歐納魯德嘴角不自覺彎起。

為了傑德先生,今天說什麼也要提早完工。他打定主意,回頭去拉札布的夾克袖子,相處這麼多年,還沒開口札布就完全猜透他的心思,撇嘴,絮絮叨叨說讓那隻魚長點失敗經驗也沒什麼關係,這樣他下一次辦就會少些期待,對這個城市所有不合情裡的發展多點戒備。可他嘴上這麼說,卻伸手拉住雷歐的手腕,跨大步伐往下走,身體比言語更早一步回歸任務。

雷歐小聲咕噥你這套對付師弟彆扭的脾氣就不能改改嗎,沒有直接戳破。他忍下無奈的笑意,轉念又想,除了這一年,往後新年晚會也得多靠傑德努力。

剛加入萊布拉時,雷歐對組織裡這類活動總是充滿驚奇。

萊布拉在道上是名氣與神秘感兼具的秘密組織,組織人員卻遠比雷歐想像得要多,潛藏於各式職業,路上不小心擦撞都有可能撞上同伴。他以前常想像萊布拉充滿超人與特異功能者──事實上,與雷歐熟稔的那些幹部確實也是如此──他沒想到的是,排除那些超人一等的存在,萊布拉裡多的是在正常不過的普通成員,低調地支持著後援、偵查等工作,比如說塊頭特別大,卻大嗓門喊著自己很膽小不敢上前線的武器專家帕多利克,就是這一類成員。

雷歐加入組織是陰錯陽差,從最開始就脫離常規申請管道,之後被分配的工作比較特殊,平時相處的多半都是組織的最上層;但透過各式理由頻繁舉辦的成員聚會,向來和氣愛交友的他和眾人混熟只是時間問題。

他也打從心底喜歡這個熱鬧的組織。

比較特別的是,這類活動素來該是組織的管理單位負責籌辦,萊布拉的管理群長年跟隨史帝芬忙著繁複的追蹤、拉贊助,以及各式文書工作焦頭爛額,動輒熬夜就是一整個工作周,壓根沒心思去管這些,結果就變成這件工作從頭至尾皆是組織老大克勞斯親力親為。

當然也不是萊布拉要把這種雜事丟給他們老大,只是出身於萊因傑茲家的小少爺從小深受各式派對薰陶,本人相當注重節日慶祝、組織成員歡聚在一塊的時光,每次都提早準備企劃書,看他忙得高興,也就沒人接過去做。雷歐在這方面和克勞斯相當合得來,和夥伴齊聚一堂培養感情的樂事深得他心,幾次熱心協助,又是幫忙訂場地,又是跟著吉爾貝特進出準備派對需要的物資,最後這份「首領的工作」終於得以交接出去,讓雷歐連續做了幾年。

只是去年底雷歐特別忙,沒辦法做事前籌備,這份工作就又轉接到挺身而出的傑德身上。不過上回還有克勞斯協助,今年才算傑得第一次主辦。

開始行動後,雷歐才從札布那邊斷斷續續耳聞這次事件的前因後果。雷歐聽札布說他被史帝芬抓來打敵人那隻可以坐滿小學操場的巨大癩蛤蟆,先用血法束縛又開大技能把那大玩意削了半層肉,沒想到除了鬧起來很震盪以外,蛤蟆皮也是厚得不行,加上牠身上凸起的疣會流出毒液,被融掉半條褲管的札布只好先放對方逃了。沒想到這蛤蟆還偷偷折返,暗中給他們送上一口嘔吐物。

蛤蟆那麼大隻,雷歐剛從空中掉下來,看到黏液的同時自然也看到把那些東西吐出來的正主滿身的傷。現在聽札布說完一人一蛤蟆的短暫對決史,記憶中大蛤蟆的臉似乎多出一些無奈和哀怨。

既然黏液有腐蝕性,遇火導致爆炸的可能性高了不少,由專門點火的札布去對付牠就顯得吃力。所以史帝芬走之前只讓札布拎著雷歐去找幕後主使,至於那隻巨大蛤蟆,沒意外不久後就會變成冰雕。

雷歐在心中默默替蛤蟆默哀,接著就被札布抓著工作去了。


灰頭土臉地解決掉目標後,兩人都不想動了。

為了找到對方頭頭藏身的位置,雷歐跟著札布四處跑,還上演你追我躲的戲碼。仗著義眼的能力,對方多次利用咒術師製造幻影的障眼法全被雷歐看穿,但對方有車轉移位置,兩個人又用血法又用腿追,最後跑得腿軟了,衣服也在偵查過程多次閃避埋伏後變得破破爛爛。

雷歐推推護目鏡,摸出手機查看時間,看到螢幕上冒號前的數字還停留在十八,總算鬆了口氣。他身邊的札布則是二話不說找塊相對空的平地,向下躺成大字形,也不管地上有多髒。除了報銷一支褲管,他身上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擦傷,銀白的髮絲染上血,黏成好幾束,捏起來時硬梆梆的。雷歐盤腿坐在他旁邊,捏著他的頭髮起來玩,一邊等其他成員過來集合。

「這不是雷歐君嗎?」

率先到的是同樣狼狽的半魚人。雷歐撐著膝蓋站起來,就開心地朝對方小跑步過去。

「傑德先生!太好了,看來晚會可以準時開始了。」

「希望如此。」傑德語帶保留。這裡是黑路撒冷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是常態,晚會真正開始前還會發生什麼誰都說不準。雷歐知道對方個性小心謹慎,也就笑笑帶過。

「今年辛苦你準備了,我非常期待。」

這次傑德停頓一會,才慢慢點頭同意,「我也是。」聲音裡帶著點小小的欣喜。隨後他將視線轉向地上的「屍體」,沉默一會,才問:「那邊的『那個』是怎麼回事?」

雷歐跟著望去,拍拍傑德手臂,「別管他,待會史帝芬先生會親自教訓這個沒教養的敗類。」

「……你倒是說啊。」札布嘀咕一聲從地上坐起,斜眼睨過來,卻沒進一步的動作。

要是以前,札布早把人抓過來修理一頓,哪還能讓雷歐繼續和傑德瞎扯。

一會後珍也到了,她俐落站到熟悉的落腳處,和雷歐打招呼的同時也把札布氣得飆出一連串難聽的辱罵。但人狼美女聽而不聞,站姿益發優雅。

她看著雷歐,右手虛握,做了個握杯的動作。

「怎麼樣,今晚要跟我喝一杯嗎?」

「哈哈……」雷歐摸摸頭,尷尬推辭,「要是和酒國女英雄拚酒,我估計得提早陣亡。」

「不用拚,意思意思就好。」珍說完一個俐落空翻,站到雷歐另一側,躲開札布試圖反抗的攻擊。她嫌棄地瞥了一眼在原地像隻猩猩又跳又叫的札布,扭頭問雷歐,「就陪我喝一杯?」

這次雷歐笑著答應。他們也一段時間沒見了。


萊布拉今年的新年晚會人來得很齊,一百多人擠在一個場地,場面特別熱鬧。幾杯黃湯下肚,K‧K就熱情地到處拉人喝酒,就連雷歐也照要求喝了半杯,剩下半杯則是稍早邀他喝酒的珍,趁著K‧K勾著史帝芬灌他酒時,不著痕跡接過去乾掉的。回過頭時看到雷歐手裡杯子已經空了,K‧K笑得特別燦爛,拉著他又寒暄幾句最近過得如何就爽快放人,繼續找下一個目標。

札布找到雷歐時,他頭上頂著音速猴,正一邊把蛋糕往嘴裡塞,一邊聽幾個比較面生的成員說故事。那邊說得生動,雷歐笑著拍手捧場,蛋糕屑掉了都沒注意。說到一個段落,其中一人從桌邊抓起兩支雞尾酒,正要把其中一杯遞給雷歐,就看到札布不發聲響地走過來。背對他的雷歐壓根沒注意到這邊,頭頂的音速猴先一步發現他的存在,轉過來射來控訴的眼神。札布擺出個抱歉的姿勢,索尼克又拍拍曾經小主人的頭頂,帶著點留戀一閃而逝。

見雷歐還困惑地拍著突然空掉的頭頂,他默默站到他後頭,給其他人使眼色,於是那支本該停在雷歐面前的酒杯忽然又抬高一點,到了札布手裡。札布也乾脆,一口就把酒乾了。他在雷歐訝異的視線中示意一下,把空酒杯擺回桌上,扔句「這小子我帶走了」,攬著雷歐肩膀離開。

「和所有人都打過招呼了?」札布問。

雷歐瞭然,手裡抓著新拿的蛋糕,含糊回應句「差不多了」。在札布找過來前他幾乎繞著整個會場走了兩遍,四處聊天打招呼。其中有像K‧K那樣盡情找人喝酒的,也有像克勞斯那樣全程都在為晚會感動,純粹享受活動氣氛的。克勞斯和雷歐說了很多辦活動的歷程與心得,還聊了不少以前晚會準備時的插曲。另外就是邀他喝一杯的珍,本意其實是帶索尼克來找他敘舊,還替他擋了不少酒。

回過神來也過去一兩個小時,再過不久,晚會也要進入尾聲。

「你今天好像待得比較久?」

「我猜,大概是連著新年晚會吧,算是接著休假。」他們沿著場地的外圍走,推開陽台的門到外面去。一直待在裡頭不覺得,突然吸進冬夜冰涼的空氣醒了腦,才發覺裡頭雖歡騰卻也有點悶。雷歐拉鬆領結,被靠在欄杆往會場裡頭望,溫暖的黃光從窗戶灑出來,眾人說笑的聲音被隔在另一頭,聽得模糊,居然有些像來自另一個世界。

札布嘁了聲,對他的回答翻了個白眼。

「他們能有這麼好心。」

聽他這麼說,雷歐雖覺得認同,但還是抓住他手腕,阻止他繼續吐槽:「別這麼說,要是他們一個不樂意,以後不給我放假那不就慘了?」

以往到了這種活動,素來沉溺酒色的札布肯定會不惜一切喝個夠本,反正花的是組織的錢;他今天卻喝得很有節制,到現在還是清醒的。雷歐自己幾次都遇到別人幫忙擋酒,喝的也不是很多。他彎起笑湊上前去,札布身上微微沁出酒氣,但他不介意,頭一歪就靠上札布的肩膀。

札布頰邊冒出冷汗,「……該不會真想睡了吧?」

雷歐搖頭,放低音量說:「先說,新年快樂。」

「喔。」札布同樣小小應聲,腦袋也湊過來,和他的碰在一塊。

冷空氣稀釋了酒精與香精的氣味,雷歐摸索著牽起札布的手,握緊因為長年使用血法而粗糙的手心。札布穩穩回握。總是能讓他安心的手掌厚實有力,火炎的熱度一下子就握暖他暴露在冷空氣中逐漸凍僵的手指。雷歐輕笑,揚起頭,將自己塞進同樣起身的札布胸膛裡,身後宴會場依舊傳來喧鬧的聲音。

「不然我們先走?」札布提議。

雷歐想了會,終究點頭同意。

在札布用血法綑住自己腰際時,雷歐忍不住這麼想,一年又這麼飛速地過完了。他攬過札布的肩膀,方便他把自己抱起,血絲收放之間,他們蕩進夜空,吸飽城市夜晚特有的冷冽。距離跨年還有幾個小時,不過已經有人偷跑,一發發小型煙火被打上蒙著厚重霧氣的天空,劈哩啪啦作響。他不知道他還會在這一年待上多久,但雷歐想,他會永遠記得。

度過了工作繁重特別辛苦的一年,就各層面而言都不輕鬆。與此同時,也發生很多他需要記得一輩子的事,讓他有一瞬間這麼想了:就算之後真沒有兩天以上的假也沒關係。

「……當然,如果可以的話,還是有比較好。」

──雖然他一秒就反悔了。

「有什麼比較好?」札布問他。

「……長假。」他回答得語重心長。他一說完札布就會意地哼聲附和。

他們並沒有就這樣空中漫步回家,札布不過是躲開萊布拉成員的視線,在空中轉個圈,把他們直接帶到機車停放的路邊罷了。雷歐跟著札布走到機車旁,接過對方丟過來的安全帽,坐上後座。

這些年不管札布和雷歐的車都是修了壞、壞了修,前幾年雷歐的車徹底損毀得換台新車,札布那台則在兩年後相繼而去。雖說騎這麼多年培養了革命情感,雷歐將車子牽去車行報廢時多少有些感傷,但車一騎這麼多年,差不多也是時候該換台性能更好的。

「反正是報銷公費,很好啊。」輪到札布換車時他倒沒什麼表示,只說了這麼一句。

這一年雷歐自己比較少騎車,都是坐札布後座,他的車則轉讓給隔這麼多年,終於考了駕照的傑德。能夠合法騎車的魚人從雷歐那拿到車鑰匙時特別雀躍,還帶著雷歐在附近遛了兩圈。組織的半魚人操作起龍頭依舊流暢萬分,他那雙帶著蹼的手完全沒給他的騎車造成任何難度。

札布那時聽見他的擔心還翻白眼,「再怎麼不濟那傢伙都還有血法好嗎?」確實輪不到雷歐擔心。

順著晚風騎了一路,兩人熟悉的家就在不遠處。只是雷歐才剛跳下車,西裝褲口袋的手機就傳來震動。

「未看先猜番頭。」札布輕快開口,把車停入停車格熄火,雷歐則嘆了口氣,認命接起史帝芬的電話。

臨時起意的不告而別當然被抓著訓了幾句,雷歐握著智慧型手機,忽然有種錯覺,朝著自己臉上吹來的不是街上的風,而是透過電波傳來的冷氣。又聽了幾句總算聽懂上司發火的主因,聽說是五分鐘前克勞斯突然發現他們兩人不在了,緊張地去找史帝芬求助。雷歐哈哈陪笑,趁著上司停火的短暫空檔,迅速交代自己和札布先行返家,又再三道歉保證不再犯,終於垂著肩膀掛掉電話。

做人就不該幹壞事。


回到家又洗了第二次澡,雷歐換上寬鬆的睡衣,趴到床上去玩掌上機。札布從浴室出來時,他正聚精會神地沉浸在打怪換材料的世界。札布一面用毛巾抹著溼淋淋的頭髮,在床沿坐下。

一旁櫃子上的電子鐘顯示時間來到晚上十點多。札布又盯著雷歐看了幾秒,偷懶地用血法拎來另一台掌上機,跟著加入收集素材的行列。

「又用必殺技……」雷歐頭也沒抬,語氣透露一股無言。札布知道他沒抬頭,「哈」地一笑,出聲調侃:「你不也用了,說我喔?」

雷歐沉默幾秒,這才意識到自己當前的姿勢能看到札布動作不合常理,吶吶吐出一句:「……那是被動技。」

認真說起來,神之義眼雖然具有開金手指般的偵查技能,日常生活中雷歐用上的卻只有最基本的「隔著眼皮維持一般人視野」。真正要使用到義眼的功能,需要刻意去操作。這也是為什麼雷歐每次用能力時總會不自覺睜大眼睛,算是要求自己集中意識的慣性動作。

只是隨著義眼在眼窩的時間變長,有些比較基礎的技能對雷歐而言已如同呼吸,不需要高度專注,也能在無意間發動。比方說像剛剛那樣微幅提升對周圍的注意力。

其實札布也能像他那樣提高敏銳度來捕捉附近動靜,靠的不是眼睛,而是長年訓練磨練出的絕佳聽力與氣息感知,這是戰鬥員多半都會養成的本能。雷歐除去眼睛完全是個普通人,早八百年前被所有隊友哄著放棄鍛鍊一途,自然也就對自身成長不甚敏感。這麼多年的磨合努力讓他那雙眼球的能力越來越霸道,本人卻毫無所覺。

橫豎對生活毫無障礙,札布也就懶得和他說。

兩人又抓著遊戲機玩了半個多小時,替雷歐落後的進度補點經驗與材料,他們就雙雙放下遊戲機,改去拿充好電的把手,接上電視,連續玩了幾局瑪莉歐賽車。聚精會神一邊放陷阱一邊搶著賽道,雷歐終於打破膠著取得三勝,在第五戰憑著道具轟掉札布的車衝破終點,當他抓著把手站起來歡呼時,時間正好過十二點。智慧型手機設的電子鬧鐘「滴滴滴」響起,兩人這才意識到已經是新的一年了。

他們互看一眼,雷歐先笑了出來,他彎下腰給札布一個擁抱,「這次是真的新年快樂了,今年也請多多指教。」

「嗯。」札布應聲,揉亂他那頭一年四季都翹得特別誇張的頭髮,兩個把手都關了丟一邊,把人狠狠塞進懷抱裡。

最後也不知道是雷歐先掀開札布的黑色襯衣,又或者札布先踹掉雷歐的寬鬆睡褲,玩了一晚上遊戲的兩人決定要用真人PK來迎接這個新年,雙雙打鬧著滾回原本的床上。雷歐還故意在札布鼻子上留下個明顯的牙印,後來整整掛了一天才消掉,期間多次引來事務所其他成員側目。不過成員們都心照不宣地假裝沒看見,誰也沒有去問。

反正那兩個人結婚了嘛!


打完 02 去追了最新話連載,從頭到尾都沒有冷場,超有趣的!
這話果然非常血界戰線,超乎想像,好好看喔!

好回來說說 TT 的事。
不得不提,後面這段雷歐在我心中的 Tag 就是廢物男友(欸)
這兩個禮拜在打這篇的筆記,一邊把筆記滕成電子檔,一邊整理橋段的順序,確定了本故事共 13 章,情節前後順序安排好,剩下的就是補肉(此肉非彼肉,本篇很閃但沒有彼肉)填充情節。
開始寫之前有說過,因為很喜歡這個故事,從去年十一月說到現在,說過好幾回給幾個圈外的親朋好友聽,真正寫卻沒有說故事容易。很怕自己文筆追不上故事的層級,看得越重壓力越是大。老實說從來沒有這種寫故事的過程中完全不分心開新哏的狀態,反常得很可怕。
寫在這邊雖然有點晚,不過其實一個禮拜前 01 有更新(也是補肉),就算不重看也不影響劇情,但有增添一點細節,讓故事更流暢一點。照計畫,前四章應該看不出故事核心,盡量讓故事說得順一些!


留言

  1. 看到Free Talk的廢物男友整個笑噴,這是札布男友力超高超寵他的證明啊!
    現在還在鋪梗有點霧裡看花,感覺雷歐是又碰到什麼麻煩事變成什麼麻煩體質會穿越來穿越去,不過老公札布看起來很罩應該沒問題嗯

    兩人的互動描寫並沒有特別甜膩卻有一種如漆似膠的甜蜜感,牽手,靠上,摟過,都是再平常不過的互動卻處處散發著溫厚的情感。而且還結婚了,很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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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對,就是廢物男友,廢得自己打完B段都忍不住笑了XD
      「現在還在鋪梗有點霧裡看花」<<<店長開小花
      札布超罩的,札雷超閃的,他們確實是愛到深處自然閃,自己也寫得有點開心(TAG:甜文大作戰)
      週末要是醒著應該會繼續打03,不過可能要到故事進展到一半才會知道發生什麼事,我努力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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