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轉蛋 160】愛屋及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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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經意提到最近想去看海,當天她的伴侶就將去海邊玩的一切準備得妥善齊全,隔天就能出發。她認為彼此關於「看海」的解讀有些偏差,但她僅一眼就看穿這背後的用心,以及別有用心,而布萊絲向來不拒絕伴侶基於愛意的準備。她全盤接納了他安排的所有事物,包含那套布料極少的比基尼,配套的鞋子,甚至還附了一朵剛被新鮮摘下,還沾著露水的扶桑。


「哪裡弄來的?」

「早晨花市親送。我選了開得最漂亮的那朵,襯你。」


阿爾伯特說著將花簪在她的包包頭側邊,正好布萊絲抬起頭,那雙赭紅的眼眸與髮間的扶桑相互輝映,看上去比平日多了幾分生氣。


「好看。」阿爾伯特抬起她的下巴,在唇角輕輕印了個吻,隨即拿來防曬的涼感外套,披上光潔的肩膀,隨後又往腰際處環上一條南洋風的沙龍長裙,「等等到地方我再給你塗防曬,現在先這樣。」

「我以為只是先試裝,要直接穿去?布料有點太少了。」布萊絲看著身上的泳衣,雖然款式典雅,看上去更多是修身的優雅,但不妨在人類文明間度過數百年的積累,讓她有些排斥過於暴露的穿著。可眉心才剛蹙起一點弧度,就聽阿爾伯特很認真地稱讚:

「你很美。」

並沒有用太多花裡胡俏的形容,反而讓真心無處掩藏地遞至她面前。

布萊絲對於著裝的幾分猶豫在一瞬間散成輕盈的雪花,兵敗如山倒地融化。她有點難以處理此刻的微妙心情,只是本能地想要多縱容伴侶幾分。她垂下眼,轉而審視起阿爾伯特的著裝──胸襟大敞的薄襯衫搭配海灘褲,以及掛在胸前金屬鍊上的墨鏡,同樣是海邊玩的款式。本還有點浮躁的心緒終於被抹平了。

「上車。」


※


布萊絲時常旅行,她漫長的生命足夠她去往世界各地,體驗不同地方的生活。魔女的空間跳躍能力更是讓許多漫長瑣碎的趕路被減省,讓旅途只剩下她感興趣的、她想體驗的。

獨旅──當代好像是這樣稱呼的,帶上一個背包,隨時一個人踏上說走就走的旅行。可以居無定數,允許經過而錯過的走馬看花,旁觀這個世界上隨著時間變化萬千的一切。


本來一時興起的「看海」也是這樣的。

在天氣好的白天,去到海邊,聞著腥鹹不好聞的空氣,吹著會把髮質變粗的海風,俯視大海與海岸線,偶爾也能看看一起被框進取景框的山與天空。如果是沙灘的話,或許會有人聲的喧鬧;如果是沿岸,也許能看到某顆岩石上垂釣靜坐的漁翁。

世界即是風景,靜態的,隨著時間切換畫面,只有她一個人孑孓獨行,穿梭在無數畫面中。與美好的一切擦身而過,再美的風景,也不足以讓她駐足太久。


「到海邊玩」卻是完全不同的。

雖然目的地同樣是海邊,「到海邊玩」需要準備泳具、更換泳衣,像是在進行「玩」這個動作之前還得進行一個換裝儀式,準備齊全,而後全心投入接下來的行程。至少阿爾伯特在聽到她的話之後,做出的理解是這樣的。也不是不能什麼也不帶就去海邊,但那樣的倉促或許會讓走去海邊的不乏因為顧慮到鞋襪而慢一點,因為沒帶毛巾和換洗衣物而對下水有遲疑,或者在不管不顧地玩樂後,因為渾身溼透的結果迎來感冒的後果。以結論而言,準備多寡影響了整趟遊玩的流暢性、心情,與後續應變的難易度。

將整趟海邊旅行重新分析一遍,布萊絲已經做在副駕,側首看著手握方向盤哼歌的男人。也許是職場交涉需要的氣場影響了平日著裝的傾向,布萊絲其實很少看到對方穿得……如此活潑的樣子。

其實非常新鮮,沒忍住多看了幾眼。


世間的一切一直推陳出新,而魔女與其伴侶則在其中看著時代的流水不斷往前流淌,偶爾他們會學習新的事物,偶爾則任由流行擦身而過,甚至並未多停留一個眼神。

他們是彼此身邊最舊最久的存在,時間帶不走,光陰也不會在他們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只要愛還在,那他們便存在彼此的未來永劫。


換言之,是相互的此心安處。

比言語更加牢固的無聲誓言。


其實布萊絲對海邊的興趣已經從昨日的隨口一提開始不斷削減。除了阿爾伯特以外的事物對她的吸引力向來不長,哪怕兩人聚少離多,都有更多對方不參與的生活,這點也不會改變。

這是難得兩個人不在家裡一起度過的假日。代步工具是車,要開好幾個小時,遠比她一個人穿梭精靈界費時費力,還費車子的油。但布萊絲隱約覺得,和阿爾伯特共同浪費的時間也很好,並不算難耐,更何況還有對方顯然心情不錯的哼唱作為背景音樂。


布萊絲不認識對方嘴裡的旋律,但不妨礙因為阿爾伯特的緣故,聽著十分順耳。


※


經過幾個小時的車程,抵達海岸時正好是太陽最烈的時段。阿爾伯特打開後車廂,左腕扛著一整組拆合式的大型遮陽傘,手上拎著摺疊躺椅;右肩上一個巨大的水桶包,手上還拎了個便攜式冰櫃。雖然這些平常都是讓手下人處理的雜活──昨天在收到指令後忙前忙後準備所有東西的也是他們──可難得的單人開車約會,阿爾伯特當然不會在後座裝一兩個只為搬東西的電燈泡。

一切裝備就緒,阿爾伯特看著默默戴上墨鏡阻擋烈日的布萊絲,忍不住打趣:「親愛的大小姐,請再忍耐幾分鐘,待會等下屬把遮陽傘安裝好,立刻為您塗抹防曬乳,絕不會讓您美麗的肌膚曬傷。」

布萊絲無語地睨他一眼。看他角色扮演得樂在其中,不忍心讓他提重物等著她,只好加速邁步向前,很快就抵達他們剛才事先選定的點。

某位下屬立刻兢兢業業忙了起來,沒一會兒就布置出方便大小姐閒適看海的座位區。彩色的遮陽傘下,躺椅正好完美擺放在陰影下,一旁還放著打開的冰櫃,搖曳的冰塊水中,浮沉著幾灌冰水、飲料,還有……

「椰子?」

她是記得昨天被問想喝什麼,海邊配椰子汁似乎也不錯,就從幾個選項中選了這個,但她原以為只是在選現成的飲料口味。扛這個不重嗎?冰櫃裡似乎還不只一顆。

「新鮮的更好喝。」阿爾伯特把她引上躺椅上做,不知從哪變出一把柴刀,立刻開了一顆椰子,插上吸管遞了過來。

布萊絲沒拒絕。只是好像也說不出「你真貼心」的評價。

阿爾伯特有時候總是好得有點過分,難以分析。不過她並不討厭。在阿爾伯特殷勤地拿出防曬乳時,她把椰子放在冰塊水上漂浮,順從地在躺椅上趴了下來,任由阿爾伯特用比陽光更燙的手掌在她的背和四肢上揉按流連。


也許是按得過於舒服,布萊絲小小瞇了一陣子。

喚醒她的是從不遠處小孩喧鬧聲,以及更遠的地方斷斷續續傳來,彈得不怎樣的木吉他樂曲。人類就是這樣,熱鬧的環境會自動包容所有身處其中的人,不需要主動做什麼就自動被賦予參與感,哪怕沒有實際交流,也會暫時有成為群體中一員的感覺。


這不是布萊絲習慣的旅行,只是冰鎮的椰子汁,和身旁不知何時拿著團扇賣力搧風的旅伴好像也很不錯。看對方樂在其中的樣子,布萊絲將「背包裡有手持電風扇」的提醒吞回肚子裡,她只是坐起身,往旁邊挪一格,為阿爾伯特留出一個正好可以貼著自己坐的空位,等對方坐上來。

兩人都稍微往外坐一點的話,中間還可以留點間隙,但他們就好像一起忘了這一點。肌膚貼住的地方有些黏膩,有點熱,還有阿爾伯特一番勞動後的汗水。

不過布萊絲並不討厭。

身旁的熱度讓她感覺安心,兩人沒有說話,就這樣並排坐了好一會兒。因為躺椅朝向的關係,兩人面前並不是海,剛好是一群小孩子正在拼命加蓋的沙城堡。很大一棟,但細節很歪,看著有點醜,像是違建。

這棟違建似乎給了阿爾伯特靈感,他從附近的沙堆裡掏出半根樹枝,在兩人的腳邊,畫了個椰子大小的愛心,填入彼此的名字。

海岸拍打沙岸的聲音在很遠的地方,即使隨著時間推移漲潮,好像也不足夠沖到這個地方,將圈著兩人名字的愛心淹沒。阿爾伯特對此顯然非常滿意。

這樣是有趣的嗎?布萊絲不解,但她除了用手裡插著吸管的椰子憑空比劃了那顆心的大小,半點沒干涉伴侶難得有些幼稚的舉動。


不知是不是丈量帶來的靈感,沙灘上的那顆愛心好像被賦予椰子的重量,捧在手心沉甸甸的。

墨鏡之後,布萊絲的眼尾微微彎起。


她想,她很喜歡。


七夕台。
選題:日暖
標註:雨下

主題文案:淡彩色七夕。

主題選擇了海邊,與女方以往經歷的旅行完全不同視角不同的玩樂。因為原作對於魔女與伴侶的設定很有趣,最終選擇撰寫原作的現代線。不同的旅行方式是因為身邊站著不一樣的人,而雖然嘴上沒有說,但促使兩人在此地,在這個時間的理由都是愛。愛是無形的,卻是生活中小細節能夠不經意捕捉到具體的重量。可能是一朵清晨剛摘下的花,一次驅車旅行,或者是一顆椰子。

發現自己真的很著迷這種長生種 X 他所選定之人的關係。情緒變化與伴侶關係好像會被時間拉長而變得稀薄難尋,但又何嘗不是已經習慣成賴以維生的空氣,只要一小簇火苗,就可以將之熊熊燃燒。

選題的呈現是潛移默化放在文內,大概就是訂定這個題目時的心情:「因為有你陪在身邊,所以日日都是溫暖令人眷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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